第275章 费氏(上) (第2/2页)
邵树义一边想,一边喝着茶。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了一个浑厚的嗓音:「曹舍到了?」
费雄走进来了。
邵树义放下茶碗,起身行了一礼:「见过费公。」
费雄今日没有穿官服,只穿了件鸦青色的直裰,腰间系着一条犀角带,脚蹬皂靴,走起路来步子又大又稳。
他的目光在邵树义身上扫了一圈,坐了下来,问道:「不知该叫你曹洛呢,还是邵树义呢?」
「都可以。」邵树义说道。
「什麽时候去的江阴?」
「有两年了。」
「知道我为何见你吗?」
「不知。」邵树义是真的很好奇。
他没「预约」,只是临时上门,本着有枣没枣打两杆的心思,碰碰运气罢了,没想到人家真请他入内了。
「近来时常听到你的名字。」费雄说道:「漕府江阴常熟千户所上报,你派人在海船户中收买船只,却不到官府过割,亦不出海运粮。更有海船户举家逃亡到你那里做活,千户所想找人时却找不到,最後一查都是你在作梗————」
「以讹传讹罢了,费公明监。」邵树义说道。
江阴常熟所是漕府辖下诸千户所之一,自然是有海船户的。没想到这个所的人打了自己这麽多小报告,不知道是今年开始的还是以前就有一估计是前者。
费雄没有揪着这件事不放,很快话锋一转,问道:「你要那麽多船作甚?」
邵树义暗暗琢磨这句话。
费雄没有指责他收买船只、庇护海船户这类挖朝廷墙角的行为,说明这个人本身对朝廷并没有特别强的忠心。
这其实可以理解。费雄与泉州陈氏、蒲氏这类海商家族有区别吗?细枝末节上或许有差异,本质上并无区别。
说穿了,大元朝经商风气很浓,商人做官的比比皆是,上海费氏又与市舶分司关系密切,亲朋故旧很多,本人还在漕府任官,就是个官商一体的家族罢了。
他们注重的是利益,与士大夫家族其实不太一样,对朝廷没那麽多忠心历史上元亡之後,江南士大夫怀念前朝的可不少。
想到这里,邵树义便回道:「行船做买卖而已。
「7
「运货?」
「是。」
「盛业商社是你的吧?」
「不错。」
邵树义回完话後,暗道曹洛这个马甲大概可以去掉了,有点地位的官场人士都知道其可以和邵树义划等号,再过一段时间,知道的人会更多。
「都跑哪些地方?」费雄问道。
「从旧义仓码头出发,至苏杭、嘉兴、通州、扬州、江阴、无锡、江宁、芜湖。」
「芜湖也去?」
「去的。」邵树义说道:「三月间,刚往返了一次芜湖。四月又跑了趟安庆、池州、
江州、景德镇。」
「如何?
,」
「不是很好走。」邵树义说道:「有条船被人火攻,被迫在池州停靠修理,花了不少钱。数月间,运送货物的夥计死二人、伤二人,尤其裕溪口一带,让人谈之色变。」
费雄闭目思索。
作为跑船数十年的老海狗,费雄对内河运输航线同样十分熟稔,片刻之後,叹道:「以前我家也有亲戚做内河运输买卖,前年转给别人,不做了。」
邵树义恍然。原来费雄对局势的变化是有深刻了解的啊。
也是,他们这类官商家族对营商环境最是敏锐不过,读书考上去的官员未必都有这麽清晰的认识。
他最喜欢和这类人打交道了,不累,大家也不用说什麽车軲辘话,更没有微言大义,只有赤裸裸的利益。
但老费这些年似乎在向士大夫阶层转变啊,拼了命想往里头挤,这似乎是个问题作为赵孟的女婿,费雄其实比沈万三家族更容易挤进去。
「今日来此,所为何事?」费雄突然问道。
邵树义闻言,精神一振,道:「素闻海外奇珍甚多,中土之人爱之,海货到港之时,往往销售一空,其利之厚,让人趋之若鹜。我有两条海船,想出海通番,苦无门路,不知明公————」
费雄看了他一眼。
邵树义面带笑容,拱了拱手,道:「我出船、出货,所得愿与费氏平分。」
这话口气不小,盖因能提供得了船只、货物花费的人多得很,人家凭什麽选你一或者说带你玩?
但费雄听完却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反而问道:「听说去岁江阴秦望山剿匪战,是你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