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你们一个团居然被中国人的一个连压着打! (第2/2页)
「是!」
通信兵退了下去。
米歇尔负手立在地图前,目光落向香山县城以南的区域,即那通信兵口中的敌人在战斗结束後撤入的山区。
这片山区名叫五桂山,此山因多香花异卉,也被称作香山,正是香山县得名之由来。
五桂山周回二百余里,重峦叠嶂,林木翁郁,是香山县南部最主要的山地,敌人本土作战,撤入五桂山,就如鱼入深潭,鸟投密林。天方刚黑不久,米歇尔还没安生多久,东北方向又传来了一阵猛烈的铳炮声。
这一回,铳炮声更响,更清晰,说明距离更近,并且是从反方向,即东北方向传来的。
米歇尔霍地扭头,目光穿过正堂,投向县衙的签押房方向。
同样的,这一次,香山县衙签押房,即他们的电报房里,也没有报务员捧着电文走出来。
米歇尔心知,石岐河西段的电报线路,大抵也被对方破坏了。
他娘的,一东一西的电报线,全被这群该死的中国兵给剪了。
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第8旁遮普步兵团的通信兵出现在了大堂门口,浑身是汗,火急火燎,气喘吁吁地向米歇尔汇报说:「将军!在洋角口附近清疏石岐水道的第8旁遮普步兵团,遭遇敌人袭击!」此时,洋角口方向传来的铳炮声尚未停歇,铳声、炮声依旧搅成一片,说明洋角口的战斗还在继续。洋角口距离香山县城并不远,只有三英里多的距离。
敌人等於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袭击了他正在作业的部队。这无异於当面扇他的耳光,是对他米歇尔最大的羞辱!
米歇尔怒不可遏,猛地一拍桌案,立刻点了第2女王皇家步兵团、第1廓尔喀步兵团,火速驰援洋角口。军号吹响,火把点起,一队队英印军士兵踩着泥泞的道路,向着东北方向跑步前进。
米歇尔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央,火光映着他铁青色的脸。
然而,对方的侦察兵似乎很称职。
在米歇尔率部前往洋角口的路途中,那密集的铳炮声便变得逐渐稀疏,先是零零星星,继而断断续续,最後彻底沉寂了下去。及至米歇尔率领援兵抵达洋角口时,敌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河滩上横七竖八的屍体、散落的枪枝刺刀,以及灰头土脸、遍地哀嚎的第8旁遮普步兵团士兵。
月光从云层後透出来,照着这片刚刚遭到血洗的河滩,惨状触目惊心。
石岐河边的作业场上,疏浚用的木桩、绳索、竹篓、铁锹,抛撒得到处都是。
几艘堆满淤泥的平底作业船被打翻在浅水里,船底朝天,像是翻肚的死鱼。
河滩上,一具具屍体或仰或俯,有的趴在沙洲上,血把黄沙染成黑褐色;有的半截身子浸在水里,随着微波轻轻晃动,血水一缕缕地散开。水面上漂着几顶包头巾,还有一些翻倒的木桶,随着水流涨跌浮沉,磕在岸边发出令人烦躁的噪音。
岸边的芦苇丛被弹雨削得七零八落,未死的伤兵们或蜷在河滩上,抱着伤口,发出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嚎,有如夜里面的鬼泣。
米歇尔勒马立於河岸高处,冷冷地扫视着这一切。
第8旁遮普步兵团指挥官是刚刚晋升到少校的查尔斯·亨利·布朗洛,闻知将军阁下亲抵战场,布朗洛连忙一路小跑,跑到米歇尔马前,立定,啪地敬了个英式军礼。
历史上这位发迹於镇压印度民族大起义的英国军官曾官至陆军元帅,不过此时他才刚刚迈入中层军官的门槛。
布朗洛身上沾着没来得及清理的泥水,左臂裹着一条渗血的绷带,模样甚是狼狈。
米歇尔扫视了一眼战场,俯视着布朗洛皱眉问道:「伤亡情况!」
布朗洛少校挺胸答道:「阵亡二十七人,伤五十二人,阁下。」米歇尔追问道:「知道偷袭你们的敌人有多少人吗?」
布朗洛回答说道:「大约一个连,阁下。这支部队装备精良,火力凶猛,进退有度,可以确定,是敌方的正规精锐部队。」
布朗洛并不知晓北殿一个连在满编情况下战斗人员近二百,实际上袭击他的方才那支北殿部队只有两个排,不满百人。
不过布朗洛的这番说辞也和现实没有过大的出入。
米歇尔闻言,更是怒不可遏,厉声训斥道:「一个连!你们一个团,居然被中国人的一个连压着打!还让对方偷袭之後从容撤退!你们是干什麽吃的?都是饭桶麽?简直是耻辱!」
布朗洛低头无言,没有辩驳。
虽说布朗洛的第8旁遮普步兵团是专门为这次远征中国,抽调忠於大英帝国的第4、第5旁遮普步兵团兵员组建的新部队,名为团,实际上只有一个营的兵力,满打满算四百五十名战斗人员。并且第4、第5旁遮普步兵团抽调给他用於组建新部队的兵员,肯定不是最优秀的兵员。
而在洋角口附近执行清疏石岐河河道任务的,更是只有两百多号人,敌我兵力称不上多悬殊,他们并无太多兵力和火力上的优势。
但说到底,两百多人被一百多人压着打,还让对方从容撤退了,没能牵制住对方,坚持到己方援军到来,这确实很丢人,没有什麽好争辩的。
米歇尔阴沉着脸,问道:「敌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布朗洛立正回答道:「回长官,敌人往南面五桂山方向去了!」
米歇尔闻言,咬着後槽牙,愤然道:「五桂山,又他妈的是该死的五桂山!」下午在板芙村附近河段偷袭他们船队的中国军队得手後是撤往了五桂山,现在在他眼皮子底下偷袭得手的中国军队还是撤往了五桂山。
这些中国兵是他娘的猴子麽,老是喜欢往山林里钻!
米歇尔猛地一扯缰绳,战马嘶鸣着打了个转。
米歇尔望向南方的夜空,那里黑沉沉的一片,五桂山的山影如一道巨大的屏障,横亘於天地之间。米歇尔死死盯着那一片山影,胸膛剧烈起伏,好半天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回城。」
火把摇曳,长长的队伍调头,踏着来时的路,掩护第8旁遮普步兵团的残兵败将,默然无言地撤回了香山县城。
苍茫暮色中,米歇尔耳畔唯有伤兵的担架吱呀作响,和石岐河水哗哗流淌的声音交织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