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互有所图求 (第2/2页)
彭刚听罢,垂下眼帘,久久没有言语。看来法兰西人盯上澳门这块地方,显然不是一天两天了。凝思良久後,彭刚开口说道:「澳门防务问题我们自己能解决,无需贵国操心。澳门港可以为贵国的太平洋舰队提供便利。但既然是合作,就应当由双方共同成立港务公司,负责港口运维。我方占股百分之七十,贵方占股百分之三十。」
瓦莱夫斯基听了,眉头微微一皱,显然他对这样的股权分配并不满意,瓦莱夫斯基思虑再三,说道:「双方共同成立港务公司,负责澳门港的运维,我并无意见。但在股权占比方面,我持保留意见。三成太少,我们投入的是军舰、工程师和最先进的港口设备和管理经验,三成,与我们付出的代价并不相称。」彭刚瞥了瓦莱夫斯基一眼,端起茶盏,慢悠悠地饮了一口:「我这个人,不爱在细枝末节上与人计较。这样,我可以吃点亏,再让渡百分之十的股份给贵国。」
瓦莱夫斯基仍旧不满意,他摇了摇头,语气虽然恭敬,态度却十分坚决:「殿下的诚意我感受到了。但我的意向,是双方占股各半。」
「各半?」彭刚端盏於手,皱眉道。
「这和我心理预期相差甚远。瓦莱夫斯基先生,我方才说过,我这个人不爱计较。但有些事情,不是计较不计较的问题,是原则的问题。贵方最多持有澳门港务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这是我的底线。再多,我想恐怕我们今天的话题就要到此为止了。」瓦莱夫斯基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百分之四十九,和百分之五十,只差一个点。可这一个点,就是主导权在谁手里的问题。
只是彭刚既把「到此为止」四个字说出口,又是以严肃的态度说出口,那便是真到了底线。再揪着港务公司双方股份占比纠缠下去,彭刚恐怕真的会放弃这个议题。
这一次会晤谈判所取得的条件,已经是几次交涉下来最好的一次。若为这一个点的股份闹得不欢而散,前头所有谈成的东西,都可能化为乌有。那才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因小失大。
「殿下的意思,我明白了。」瓦莱夫斯基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欠身道,「百分之四十九。就依阁下,法兰西占股百分之四十九,贵方占股百分之五十一。合作共赢,各得其所。」彭刚微微一笑,也欠了欠身:「如此,便算说定了。具体章程,稍後我会遣人与贵方代表商拟。待你离华之前,把文书签了。」
「再好不过。」瓦莱夫斯基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向彭刚深深一躬,「与殿下的这次会晤,我将终身铭记。」
彭刚含笑命一旁的黄胜相送。
话分两头,且说徐有壬那边。
自打彭刚把宅子赏下来,他这几日忙前忙後,总算安置妥当。
新宅位於武昌城内的蛇山南麓,是一个一进的院子,院前有两株老桂,虽不算豪奢,却胜在清静敞亮。书箱、采买的家具各归各位,王府为他拣选的厨娘、仆人把灶火升了起来,炊烟一袅,总算有了些过日子的模样。
翌日清晨,徐有壬换了件半新的青绸长衫,出了门,沿着山脚下的石板路,往阅马场方向缓步走去。他今日不为其它,单为到那武昌行政学堂去熟悉熟悉环境,他的新差使,便是在这学堂里做讲师。蛇山不高,却胜在林木翁郁,晨风过处,林涛阵阵。
非独他的前东翁喜欢种树,北王也喜欢种树。武昌城广府以来,北王派人在草木稀疏的蛇山栽种了不少新树。
转过山脚,眼前豁然开朗,阅马场一片开阔,武昌行政学堂便坐落在蛇山南麓紧邻阅马场的一片青砖灰瓦的院落群中,占地颇广,四周围着新砌的围墙,正门处悬着一块大匾,上书武昌行政学堂六个大字。给前湖南巡抚左宗棠当幕僚期间,徐有壬见过不少北王的亲笔手迹,一眼便认出了这是北王的笔迹。北王的书法水平说不上好,也论不上差,只能说是中规中矩,唯一亮眼之处便是笔力遒劲。北王不善书法,倒是硬笔的手迹,颇为值得称道。
甫一入学堂大门,徐有壬便是一怔。
但见来来回回的学生,皆穿着统一制式的蓝色细棉圆领袍,脚下蹬着一样的布鞋,一个个行色匆匆,怀里不是抱着书本,就是夹着文牍,那整齐划一的模样,倒像是进了座军营。
徐有壬虽是新来,可来之前,也了解了些武昌行政学堂的情况。
武昌行政学堂和其他的学堂不同,不是寻常意义上读书肄业的地方。
此学堂乃是北殿专门培养储备官僚之所,学成出去的学生,日後多半是要外放当官为吏的。进了这学堂,便等於半只脚踏进了官场,与旧时科举的贡院,倒有几分相似。
事实上武昌行政学堂的学生有相当一部分也确实是北试进士出身。
武昌行政学堂的学生给徐有壬留下的极深的第一印象是年轻。
尽管武昌行政学堂的学生年龄明显要比其他学堂的学生大上许多,其他学堂里多是十五六七岁的少年郎。
武昌行政学堂的学生虽说年龄要大上一些,但放眼望去,还是以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为主。四十多岁的也有,只是不多了。五六十岁以上的学生,那便很罕见了,进入学堂以来徐有壬就没见过几个。看来北王还是倾向於任用年轻人的。徐有壬暗自思忖道,想他徐有壬,五十多岁的人了,在这满院的青衿子弟当中,实在算得异数。
他一面走,一面好奇地四处张望。学堂里屋舍俨然,讲堂、宿舍、食堂、藏书楼、礼堂等建筑一应俱全。
更令徐有壬感到诧异的是,武昌行政学堂内,居然还有西洋讲师,他亲眼见着一位金发碧眼、高鼻深目的洋人,抱着一摞书本从回廊那头匆匆走过,旁边还有学生向他问好,那洋人竟也能说一口熟练的官话予以回应。
徐有壬正看得出神,被一间教室吸引了注意。
这间教室此刻已被人挤得满满当当,不但座无虚席,连门口、窗边都站满了听讲的学生。
那些学生也不顾什麽体面,有的踮着脚,有的伸长了脖子,一个个竖着耳朵,生怕漏听了半个字。瞥见这般盛况,出於好奇,徐有壬凑至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