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莫对尚未尘埃落定之事轻下定论 (第1/2页)
刘思进话音方落地,大堂内先是一静,继而嗡的一声,像是开了锅。
法兰西,美利坚的洋行班头们脸上泛起了红光,其余西洋诸国的洋行班头们互相递着眼色。然而刘思进没有让他们兴奋太久,他向前踱了一步,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声色俱厉道:「刘某丑话说在前头。茶叶禁运,禁的是英夷,惠的是诸位。
北王殿下赏的配额,是给诚心通商之国的,不是给投机倒把之徒的!自禁令施行之日起,若发现在座哪一位。」
说到这里,刘思进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诸班头们的脸,补充说道。
「将茶叶转手卖给英国洋行,无论是明转、暗转,是假别国旗号、托第三国商船代运。」
最後刘思进猛地一挥手,袖袍带风:「严惩不贷!该行、该国所享之茶叶出口配额,削减乃至取消,决不容情!」
堂内顿时又静了下来。
众夷商纷纷起身,脱帽鞠躬,口称不敢。
法兰西国的洋行班头们拍着胸脯,以天父的名义赌咒发誓法兰西与英夷宿怨深厚,绝不可能为其转卖茶叶。
美利坚国的洋行班头们满面堆笑,言合众国商行最重信义,刘总关长尽可放心。
普鲁士、丹麦诸国的洋行班头更是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虽说各国洋行班头们表面上表现得恭顺应承,可刘思进也清楚这些鬼精鬼精的西洋夷商皆各怀心思,不可能完全按照他的意思做。法兰西国、美利坚国的洋行班头对英资洋行空缺出来的每年近三十万海关担茶叶志在必得。他们都认为无论是外交关系还是财力、运力,短时间内能吃下大部分英资洋行留下的茶叶缺口的,也只有他们两国的洋行。
俄商的代表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心里却也乐开了花。
俄军刚刚被英法联军打败不久,他们自然是乐意看到英国人吃亏,在更遥远的东方陷入战争和贸易双重泥沼。
再者,俄国人喝茶比英国人还凶,汉口本就是砖茶北运的枢纽,若英国人退出的茶叶份额俄国能分得几成,他们便能在圣彼得堡和莫斯科挣得更多,当然,若能再倒一手给英人,那更是双份的利。和其他洋行不同的是,俄商人贩运至俄罗斯的茶叶走的是汉口(湖南湖北茶区)、汉水、河南赊店、山西、张家口、库伦(乌兰巴托)、恰克图、西伯利亚、莫斯科、圣彼得堡的陆路商道,而非像其他国家的洋行一般走海路运输。
俄商通常委托中国茶商马帮驼队(晋商)将茶叶运抵两国边境的恰克图交割後,俄商再经西伯利亚运往俄国欧洲部分的市场。
晋商不仅有鞑靼政府官方授予的对蒙商业特权,对俄贸易的主导权实际上也掌握在晋商手中,俄方所需之茶叶、大黄、丝绸都要从晋商之手采购。
俄商行派遣商使常驻汉口,固然有中国南方爆发战争以来,晋商在湖广、江西、福建等地采购茶叶的商路断绝,能运到恰克图的茶叶一年少过一年,亦存有绕过晋商,缩减中间的采购运输环节,争取更厚利润,乃至开辟一条从中国直接通往首都圣彼得堡的海上茶叶之路的想法。
只是俄罗斯商使入驻武汉三镇较迟,北殿治下的茶叶配额早已被最先和北殿建立联系,派遣商使常驻武汉三镇的英法美三国洋行瓜分。
俄罗斯商使只能吃点英法美三国商剩下的汤汤水水,所购之散碎茶叶,难以支持他们重开一条海上茶路。
不过在英国人被迫退出中国内地市场的茶叶竞争之後,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法美两国虽然能吃下英商空缺出来的大头,但不能全吃掉,即便他们有这样的能力,以他对武昌政府和北王的了解,也不会允许他们这麽做。
荷兰、普鲁士、丹麦、瑞典等国的洋行基本是和俄罗斯一个生态位的,他们没那麽多本钱,眼睛盯的是法美大洋行吃剩下的汤水。其利虽较薄,对他们这样的小商馆来说,也胜过从前不知多少。至於英资洋行的代表,由於战前彭刚就下令驱逐了武汉三镇的英国外交人员和英商,没有一家英资洋行的班头受邀。不过刘思进也知道,怡和、宝顺等英资洋行也在武汉三镇经营了五六年的时间,肯定培养有买办,布置有眼线。
对英茶叶禁运一事,即便他们官方不出面正式通知英国,这一消息也很快会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上海,乃至港岛。
散了堂,夷商们鱼贯而出,在门口又是一番寒暄道别。
虽说自从《通州条约》签订之後。
作为对满清战事的主要参战国之一,法兰西和英吉利几乎在同一时间获得了使节常驻京师的权利。但法兰西仍旧将公使馆设置在武昌,而非京师,只是在京师设置了领事馆,派驻领事常驻京师负责处理和满清政府之间的外交事务。
这其中自然有满清政府行政效率低下,多数满清官员对英法使节常驻京师持消极态度,横加阻挠,虽有条约作为凭恃,英法外交官驻京落实到现实层面仍旧阻碍重重的原因。
然究其根本,还是因为法兰西远东的外交重心自1852年以来一直放在武昌政权上。
目下将中国公使馆设置在武昌、汉口的国家主要有三个。
一为法兰西,二为美利坚,三为普鲁士。
从公使馆的设置地,也能看出这些西洋国家的外交重心和态度。
武昌城郊的法兰西公使馆二楼的茶室内,法兰西特使瓦莱夫斯基正坐在临窗的藤椅上,就着彭刚送给他的那套茶具,有滋有味地品尝着北王送的新茶。
瓦莱夫斯基所用之茶具是一整套景德镇粉彩瓷,胎薄如纸,釉色莹润,杯沿描着细细的金线,茶壶的壶身上烧着中式的缠枝莲纹以及瓦莱夫斯基的名字。这是彭刚特地吩咐窑上专为瓦莱夫斯基烧制之茶具。
瓦莱夫斯基对这礼物爱不释手,喝茶乃至喝咖啡时必用,此刻瓦莱夫斯基正捏着那描金小杯,先观其色,再嗅其香,末了才优雅地浅浅呷了一口。
武夷新茶的回甘在舌尖漫开,他微微眯起眼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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