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巴不得再来 (第1/2页)
对阵满清军队,我军水陆二师皆强。对阵以英夷为首的西洋列强,我军水弱陆强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不然前几个月也不会坐视英夷、葡夷乘坐兵船陆陆续续地从容前往港岛集结而无所作为。
虽说今日葛耀明指挥驻澳门的十七旅将士以及本地民兵打了胜仗,但葛耀明还是觉得等洋夷上门登陆才有接战的机会太过被动。选择权在英夷葡夷手中,英夷葡夷要是不登陆,他确实只能干瞪眼。三百二十多名俘虏被一排一排地押上了沙滩,在持铳的十七旅将士的嗬斥声中被驱赶着排成了歪歪扭扭的队列。
十七旅的士兵们拿着麻绳走上前去,麻利地将俘虏们按照真夷假夷分门别类地捆绑串好,白皮的葡萄牙本军官士兵被串成一列,深色皮肤的果阿土着士兵被串成另外几列,葡印葡华串串则单独成串。麻绳从每个俘虏被反绑在身後的双手之间穿过,系成活扣,一绳串十人,跑不了也挣不脱。这种串俘虏的手艺,是八旅出身的老兵们从同清军打仗时传下来的,非常牢靠,即便是在拥挤颠簸的行军途中,也绝无松脱的可能。
被串成一列的葡萄牙官兵大多沉默不语,不是低着头盯着脚下的沙地,就是昂着下巴,努力在沦为阶下囚的狼狈中维持最後一丝白人的体面。
但他们脸上那种混杂着屈辱、恐惧和不可置信的表情是藏不住的。
这些人中的大多数,在登上登陆艇之前,接到的命令是攻占一座防御薄弱的小型炮,对付一群在他们想像中与印度土邦军队相差无几的中国守军。他们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打得如此之惨,更没有想到自己会成为俘虏。
果阿俘虏则多保持沉默。对这些印度土着士兵来说,给葡萄牙人当兵和给中国人当俘虏,本质上没有太大区别,无非是从一个主人手里被转移到另一个主人手里。
他们中的多数人甚至在被捆绑时还主动配合地伸出双手,似乎对这种遭遇已经驾轻就熟。
葛耀明站在马交石炮的胸墙後面,居高临下地看着沙滩上俘虏被串好的这一幕。他身边的卫兵递过来一个装满了凉白开的竹筒水壶,他接过来仰头灌了几大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然後将水壶扔回给卫兵。
随即葛耀明对一团长韦占魁说道:「二营以及民兵留下看守炮和海滩上的缴获物资,其余人押解俘虏进城。真夷和假夷分开押送,真夷走前面,假夷走後面。让弟兄们都打起精神来,别在澳门街坊面前丢了咱们十七旅的脸。」
「明白!」韦占魁转身便去传令。
队伍很快便整理完毕,押解着俘虏往西南方向走去。队伍最先经过的是望厦村,在1849年澳葡当局武力强占整个澳门半岛(关闸事件)之前,此地在行政区划上一直属於香山县管辖,是地地道道的中国村落。
村子里的房屋和内地岭南地区的建筑完全一致,砖木结构,硬山式屋顶上铺着青灰色的瓦片或是茅草,屋前大多用竹篱笆围出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龙眼树、黄皮果树之类的果树,几只鸡在篱笆下刨食,见了大队人马经过,便惊得扑扇着翅膀往院子里跑。
望厦村在葡据时期也是澳门最主要的聚居区与行政、军事中心,清廷的广东广州府澳门海防军民同知,即澳门同知府邸也设於此。
望厦村乃连接澳门半岛与内陆香山县的唯一陆路通道,澳门粮食仰赖香山县供应,澳门同知官署紧邻着名的官闸(关闸),随时可切断对澳门的粮食供应,并能就近协调香山县的驻军。
较之内地的官署,澳门同知的官署不仅有办公大堂、内宅,并配有军营、仓库和监狱等设施,兼具行政、军事、司法、海关功能,外有高墙,更像是一个独立的堡垒。
清美的《望厦条约》,又称《清美五口通商章程》便是在此处签订。
澳门同知的权力扩张以及官署的选址反映了清廷面对洋夷时的一贯治理思路。不许华人与葡萄牙人混居,而是在澳门城的高墙之外的华人村落里建立独立的行政和军事中心,以此宣示主权。
显而易见,事实证明清廷的治理思路是完全失败的,此举等同於完全放弃了对澳门主城区的控制与影响,任凭葡人在澳门圈地筑墙、自治扩张。
随着1849年官闸事件爆发,清廷最後一任澳门同知汪政为葡人所驱逐去职,清廷不仅丧失了对澳门城区的控制,也丧失了对澳门华人村落的控制,彻底将拱北以南的整个澳门半岛让给了葡萄牙人。满清之治葡,可谓是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澳门同知衙署也在官闸时间中为葡夷付之一炬,後来葡夷在其原址附近修建了兵营驻军,後世之兵营斜巷巷名便由此而来。
当然,现在这里也是兵营,只是兵营上空飘扬的不是葡萄牙的国旗,而是北殿的四灵青龙旗。望厦村距离马交石炮很近,村子里有很多年轻人当民兵,村民们已经知道了马交石炮那边打了胜仗的消息。
一些胆子大的村民站在路边,伸长了脖子往队伍方向张望,当他们看到那些白皮肤蓝眼睛的葡萄牙官兵双手被反绑着、像牲口一样被串在麻绳上从面前走过时,脸上先是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随即便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畅快。有几个半大小子甚至跟在队伍旁边跑了好长一段路,一边跑一边朝葡萄牙俘虏指指点点,丢石子,嘴里喊着的都是些骂人的土洋俚语,惹得押送的士兵们忍俊不禁。
越往前走,人烟越是稠密。队伍穿过关闸附近的大路时,街道两旁的房屋已经逐渐从乡间的农舍过渡为聚集的商铺和住宅。
这一带是澳门华人的传统聚居区,西北部的沙梨头和望厦村一样,在葡人越界侵占之前都属於香山县管辖。这里的建筑也是清一色的岭南风格,前店後宅的骑楼鳞次栉比地排列在街道两侧,骑楼的底层是敞开的铺面,卖米粮的、卖布匹的、卖药材的、打铁的、做木工的,应有尽有。各式各样的招牌和幌子在午後的微风中轻轻摇晃。骑楼的上层则是住人的房间,雕花的木窗半开着,不时有妇人从窗户里探出头来朝街上张队伍继续向南行进,穿过了关闸前地,便来到了南海城墙。这道城墙是葡萄牙人在十七世纪修建的,全部用花岗岩条石砌筑,墙体厚重敦实。虽然历经两百多年的风雨侵蚀和海风盐雾的剥蚀,石缝中的石灰砂浆有些已经酥松剥落,但整体结构依然坚固。
城墙将澳门半岛的精华地带完整地圈在了里面,北面以大三巴与营地大街之间为界,南面一直延伸到西望洋山和妈阁,东西两侧则紧贴海岸线。
这圈城墙之内,便是葡萄牙人经营了近三百年的澳门核心城区,也是他们在这片远东土地上最引以为傲的殖民据点。
而现在,这道城墙的城门两侧站着的是身穿交领军服的北殿卫兵。
卫兵们看到葛耀明带着俘虏队伍走近,齐刷刷地立正敬礼,动作乾脆利落,看得出来是八旅出来的老兵底子。
葛耀明朝卫兵们点了点头,然後迈步穿过了城门洞。
踏进南海城墙内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便豁然一变,与方才城墙外的华人聚居村圩判若两个世界。这里的建筑与澳门其他地区迥然相异。街道两侧是一栋挨着一栋的南欧风格洋楼,墙身大多刷着雪白的石灰,也有少数粉黄色或淡蓝色的墙面,屋顶铺着红褐色的筒瓦,在檐口处微微翘起,有如一排排被翻开的书页。
每栋楼房的窗户都装着彩色的木制百叶窗,窗户外面大多装着黑色的铸铁阳栏杆,栏杆上铸着繁复弯曲的花纹,有些还挂着几盆不知名的花草,绿意葱茏。
街道则是以碎石铺砌,一块块拳头大小的灰白色碎石被紧密地嵌在沙土中,道路边缘则用花岗岩条石镶出了齐整的路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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