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中缺日补 (第2/2页)
懿律的副官在一楼的会客厅里临时架起了一张军用制图桌,铺开了珠江口的大幅海图,又整理好这些时日来他们所搜集到的全部水文资料、侦察报告和兵要地志。
仔细看完这些资料,翌日,懿律没有通知包令,也没有召集全体舰长和陆军的高级军官,他只叫了两个人:皇家海军少将麦可·西摩尔,陆军中将詹姆斯·霍普·格兰特前来东方远征军的司令部见他。正所谓大会说小事,小会说大事。
港督府大厅里那场剑拔弩张的全体会议,不过是把不满摆在面上,让各方的情绪有个发泄的口子。真正决定这场远征最终方略的,是今晚他们三个人的小会。
通过港督府大厅的那场会议,懿律已经确认了包令和他的外交团队确实难以为他们提供更多的有效情报。等包令收集好情报後再根据情报发起军事行动已然不现实。
西摩尔和格兰特的住所距离懿律的住所很近,没多久,西摩尔和格兰特便一前一後地来到了东方远征军的司令部。
懿律脱了上将军礼服的外套,只穿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被海风吹得粗糙发红的脖颈。
他手里拿着一根象牙柄的放大镜,弯腰伏在制图桌上,将那根放大镜在珠江口海图上缓缓移动,从伶仃洋一路推移到狮子洋,再从狮子洋推到广州城下的白鹅潭。
西摩尔站在他左侧,双手撑在桌沿上,同样盯着海图上那些密如蛛网的红蓝标记。
格兰特则在会客厅另一头的皮沙发上坐着,面前小圆桌上摊着一份敌军兵力估算表。
懿律将放大镜搁在海图边上,直起腰来。
长时间弯腰伏案的姿势让他的老腰发出了细微的哢嗒声,他擡手揉了揉後腰,旋即从桌上拿起一杯印度仆人刚刚端上来的正山小种,撮了一口润了润喉咙,然後将茶杯搁了回去,开口说道:「虎门也不是当年的虎门。敌人也不是当年的鞑靼军队。取巧速战速决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我们需要做好打硬仗的准备。」尽管懿律昔日对华作战的战绩非常耀眼,眼下他又坐拥一支强大的远征军,但懿律并未因此作战轻敌。毕竟有巴夏礼的前车之监摆在那里。
虽说巴夏礼所组建的保民团不是正规的军事武装,只是临时拚凑出来的准军事武装。但那也是文明世界标准的准军事武装,在殖民地可是能横行无忌的存在。
然而这支武装却在广州战役期间全军覆没,连巴夏礼本人都沦为了俘虏,说明他们所面对的敌人实力要比十七年前的鞑靼政府武装强得多。
懿律说到这里,擡起眼来看了西摩尔一眼,旋即懿律的手指在海图上的虎门水道画了一道线,又在沙角炮和横档炮的位置上圈了两个圈:「我的想法是水陆并进,稳紮稳打,以常规的两栖登陆作战方式,先集中主力攻下至少一部分最重要的炮,比如沙角炮和横档炮。这两处炮控制着虎门水道最狭窄的咽喉段,一旦拿下,虎门水道的大部分就落入了我们的控制之中。
届时,舰队便可以掩护陆军从侧後登陆,逐一拔除剩余的炮。虎门水道一旦被打通,深入广州的水上门户就彻底对我们敞开了。到那时我们会比现在主动很多。」言毕,懿律擡起头来,那双鹰隼般的蓝灰色眼睛从海图上移开,依次看向西摩尔和格兰特。会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西摩尔最先表态,他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领口,郑重地朝懿律点了点头:「我对阁下的决定没有异议。这是目前情况下最审慎、也最可行的方略。虎门水道是通往广州的咽喉,与其冒险正面冲击整条水道,不如集中兵力先拿下两三个关键炮,以此为桥头堡逐步推进。」格兰特盯着海图上被懿律圈出来的沙角炮和横档炮看了好一会儿,开口说道:「我也没有意见。沙角炮虽然正面火力很强,但这里的地形我仔细研究过,炮的侧後方都存在适合登陆的海岸段。只要海军的舰炮能够提供充分的压制火力,我有信心在登陆後的四十八小时内拿下这两处炮。况且,说实话,与其在情报不全的情况下搞什麽花哨的奇袭,不如就用最稳妥的办法,一步一步打进去。
我相信在我东方远征军绝对的实力面前,敌人的一切准备都是徒劳的。」
「既然二位都没有不同意见,那麽接下来我要谈另一个问题。」懿律将象牙柄放大镜重新拿到手里,俯身看着西面的那处水道:磨刀门水道。
磨刀门水道是珠江入海口西侧的一条次级水道,宽度比虎门水道窄得多,但同样连通着珠江三角洲腹地,从磨刀门水道进入珠江,可以向东迂回绕到广州城的西南方向。
「武昌政权的兵不比鞑靼政府的绿营兵,想必你们二人也清楚这一点。根据包令所能提供的有限情报,以及阿礼国在武昌时的亲身观察,这个政权的军队经历过长期的内战,从士兵到军官都有相当丰富的实战经验。
他们装备似乎也不差,听说其核心精锐部队的火力配置已经不亚於欧洲二流国家陆军的水平。他们部署在珠江口炮群的兵力很多,这对我们夺取炮很不利,要想稳紮稳打、正面突破虎门,就必须同时在另一个方向上做出足够逼真的佯攻动作,牵制调动敌人的一部兵力。」
懿律的东方远征军加上葡萄牙人果阿兵团虽有四万余众,但在兵力上相对於敌人并无明显优势。至於兵员素质方面的优势,懿律认为有,但远不如十七年前对鞑靼军队时优势那麽明显。
懿律寄望於对磨刀门水道的佯攻能分散一部分敌人的兵力,为攻占珠江口的炮群争取到更好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