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此一时,彼一时 (第2/2页)
而包令却在如此重要的时刻,几乎将大英帝国在远东为数不多的军事力量派遣到了中国北方用来对付鞑靼人,连他本人都不在港岛,而是随军去往了中国北方。
这在懿律看来是极为愚蠢的战略误判,鞑靼政府这个外强中乾的泥足巨人,想要击败他们,迫使他们屈服轻而易举,无需挑选专门的时机,任何时候都可以出兵收拾,逼迫媚外欺内的鞑靼政府答应他们的条件,获得帝国想要的利益。
尽管懿律认为即便包令当初出兵干涉罗大纲收复广东,也无法阻止罗大纲拿下广东的大部分地区,但协助鞑靼政府保住广府,还是有希望的。
只要广府还在鞑靼政府的控制之下,在和武昌政权的利益磋商中,他们便有更多的筹码。
偏偏包令这个蠢货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弃广东局势而不顾,选择了北上京师,远征鞑靼政府。害得他不得不万里迢迢从本土赶到远东,为包令昔日愚蠢短视的决策擦屁股。
此言一出,港督府大厅内没有人敢出声,甚至连呼吸声都微弱难闻。
皇家海军少将麦可·西摩尔一直安静地坐在懿律下首,沉吟良久後,西摩尔开口说道:「阁下,容我补充一点。」
说着,西摩尔起身俯视着长条桌中央铺着的广府地图,伸手指向图上珠江主航道两侧那些炮标记的区域。
第一次对华贸易战争期间,皇家海军占领过以虎门炮为首的珠江口炮,他们的测绘团队对炮及炮周围的陆地、水域进行过详细的实地测绘。他们手中的这份地图非常详细精确,但这不是重点。
「诸位请看,这里是虎门,这里是横档,这里是大角、沙角。我们通过望远镜观察可以确认,敌人在近一年的时间对珠江口的炮群进行了修缮改造,并且在这些炮上部署了相当数量的重型岸防炮。这还只是不能看到的,还有些情况,我们没能通过肉眼观察到。」
言及於此,西摩尔的情绪有些激动,说话的声量亦随之增大。
「想必诸位也清楚,该死的法兰西佬和美洲乡巴佬,卖给了武昌政权好几门佩克桑炮和达尔格伦炮,这两种岸防炮对我们的纯木壳的军舰威胁很大,而我们至今也不知道,珠江口那些该死的中国人把这些炮部署在了哪些炮。」
西摩尔对皇家海军已经观察到的、敌人部署在珠江口炮群的那些岸防炮并不畏惧。
武昌政权仿制的那些岸防炮多是加长炮管的舰炮,甚至是陆军的野战炮。
这些炮要比鞑靼军队遗留下的两个世纪前技术水平的老古董性能好得多,但对他们的军舰的威胁并非难以承受。
西摩尔怕的是对方进口的佩克桑炮和达尔格伦炮,这两种岸防炮可是能打装药量非常可观的爆炸弹,对纯木壳的军舰威胁极大,哪怕是只挨上一发,一旦爆炸弹成功爆炸,就能对他们的舰船造成很严重的毁伤。而他们东方远征军中,就有相当数量的纯木壳战舰,部分还是纯木壳风帆战舰。
比如他们的旗舰加尔各答号战列舰,就是一艘八十四炮风帆战列舰。
偏偏直到现在,他们还不知道敌人到底将这些该死的佩克桑炮、达尔格伦炮具体部署在了哪里。这些位置未知的佩克桑炮、达尔格伦炮犹如悬在他们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使得他们不敢像第一次对华贸易战争那般,肆无忌惮地直接挥师莽入珠江主航道,深入广府腹地,陈兵广州城下。
说着,西摩尔缓了缓口气,调整了一番呼吸以平复激动的心情,继续滔滔不绝地抱怨道。
「可我们不知道这些炮具体部署在哪里,在不知道敌人佩克桑炮、达尔格伦炮具体部署位置的情况下,让我们的军舰接近敌军的炮,爵士阁下可知这意味着什麽吗?」没有人回答他,但每一个海军军官脸上的表情都已经给出了答案。
这意味着军舰将被岸炮火力从千码外开始点名,意味着他们的木壳船随时可能被一发爆破弹炸出致命的窟窿,意味着数以千百计的大英皇家海军官兵有可能葬身鱼腹。
坐在西摩尔的对面的英国陆军中将詹姆斯·霍普·格兰特虽说和皇家海军不怎麽对付,但在这一点上,他的意见较为罕见地达成了一致,格兰特也把矛头对准了包令,以及他在华的外交官团队。「诸位,请允许我补充一点,敌人把他们的野战主力部署在哪里我们也是一无所知,我们连敌人主要指挥官的信息也知之甚少。我们只知道对方的最高军事主官是罗大纲,一个二十年前参加抵抗我们的广东海盗头目。
不知尊敬的包令阁下,哦,或许我对您的称呼有些不准确,我现在应该称呼您为包令爵士,爵士阁下,您对此应当作何解释?」
话音落下,格兰特盯着面色越来越难看的包令,等待着包令的答覆。
因对满清的军事冒险成功,进一步打开了中国市场,包令得到了男爵爵位。
格兰特的阴阳怪气让包令感到非常不适,奈何他现在是在场陆海军将校们的众矢之的,即便包令此时憋了一肚子邪火,也不敢发作,只能受着。
广东的局势发展到如今这幅田地,至今帝国的驻广州领事巴夏礼以及他的外交官团队还让武昌政权跟展览动物似的四处巡回展览,令帝国颜面尽失,这确实是包令未曾料想到的。
烛光之下,包令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包令额头上沁出的汗珠已经汇聚成流,沿着鬓角滑到了下颌。
但他毕竞是见过大场面,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在短暂的错愕之後,他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耐心地对一众向他发难诘问的帝国陆海军将校们解释说道。
「情报工作方面的困难,我必须向在座的诸位将军如实陈述。罗大纲自夺取广州之後,对广东地区,尤其是广府地区实施了极为严密的封锁和控制。连同我国侨民在内的欧洲、美洲侨民都已经被驱逐出了广州。目前只有部分亲近武昌政权的法兰西、美利坚侨民获准继续留在广州地区从事商业活动。
他们从武昌政权那里获利良多,我们很难从他们那里获得关於敌人的有效情报,更何况广州方面也对这些滞留在广州的法兰西人、美利坚人进行严密的监控,我们根本无从下手。
至於当初和我们有联系的广州行商,绝大部分都受到了武昌政权的清算,自身难保,生死未卜,我也联系不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