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路上的人 (第1/2页)
那条路,真的没有尽头。
吕良走着走着,已经忘记走了多久。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走了很多年,有时候又觉得只是一瞬间。时间在这条路上没有任何意义,只有脚步,一步接着一步,永远向前。
他遇到过很多人。
有些人走得很快,从他身边匆匆而过,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有些人走得很慢,和他并肩走一段,聊几句,然后各自分开。
有些人走不动了,坐在路边,望着远方发呆。
有些人哭,有些人笑,有些人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地走。
吕良看着他们,有时候会停下来,陪他们坐一会儿,听他们说说话。有时候只是擦肩而过,彼此点个头,然后继续各走各的路。
他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但他知道,他们都在走。
这就够了。
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背着一个破旧的书箱,走得满头大汗。
他看见吕良,眼睛一亮,快步追上来。
“兄台!兄台!”
吕良停下脚步,看着他。
年轻人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扶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
“兄台,请问,这条路通向哪儿?”
吕良想了想,道:“不知道。”
年轻人愣住了。
“不知道?那你为什么走?”
吕良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那时候,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现在,他好像知道了一点。
“因为有人在等我。”他道。
年轻人眨了眨眼睛。
“谁?”
吕良想了想,道:“很多人。”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他们在哪儿?”
吕良指了指前方。
“在前面。”
年轻人又指了指身后。
“那后面呢?”
吕良摇了摇头。
“后面没有人等我了。”
年轻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吕良没有解释。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年轻人跟上他,和他并肩走着。
走了一段,年轻人忽然开口。
“我叫文远。是从南边来的。”
吕良点了点头。
“你呢?你叫什么?”
吕良想了想,道:“过路的。”
文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过路的?这不是名字。”
吕良也笑了。
“那你叫我过路的吧。”
文远看着他,眼中带着好奇。
“你走了多久了?”
吕良想了很久。
从吕家村算起?从津门小院算起?从那座褐色的山算起?从那个村子算起?
他不知道。
“很久了。”他道。
文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个人一起走了很久。
路上,文远说了很多话。
他说他是读书人,从小就想考功名。考了三次,都没考上。家里穷,供不起他再考了,他就出来闯荡。
他说他听说北方有一个很大的书院,不收学费,还能边读书边干活。他想去看看。
他说他不知道要走多久,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到,但总得试试。
吕良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
走累了,他们就坐下来歇一歇。
文远从书箱里拿出一本书,借着微弱的光看。
吕良看着那本书,忽然想起自己也有很多书。
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喜欢看书?”他问。
文远点了点头。
“喜欢。书里有好多我不知道的东西。看了书,就好像多活了好几辈子。”
吕良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也有一本书。”
文远眼睛一亮。
“真的?能给我看看吗?”
吕良摸了摸怀里。
空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送人了。”
文远有些失望,但很快又笑了。
“那你一定是个好人。舍得把书送人。”
吕良想了想,道:“不是好人。只是……有人更需要。”
文远看着他,眼中带着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
“你送出去的书,是什么样的?”
吕良想了很久。
那本书,是那个从书肆里得来的,是那个走了一辈子路的人写的。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出颜色,边角也卷起来了。第一页上,只有一行字——
“路,是人走出来的。”
他把它给了那群逃难的人。
不知道他们现在走到哪儿了。
“是本好书。”他道。
文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歇够了,他们继续走。
又走了很久,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一条向左,一条向右。
文远停下脚步,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不知道该怎么选。
“你走哪边?”他问。
吕良看着两条路。
左边那条,很暗,很窄,不知道通向哪里。
右边那条,也很暗,也很窄,也不知道通向哪里。
“不知道。”他道。
文远皱起眉头。
“那怎么选?”
吕良想了很久。
然后,他指了指左边。
“我走这边。”
文远看着他。
“为什么?”
吕良想了想,道:“因为我还没走过左边。”
文远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
“有道理。”他道,“那我走右边。”
他朝吕良拱了拱手。
“兄台,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吕良点了点头。
“后会有期。”
文远背着书箱,朝右边那条路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回过头。
“过路的!”
吕良看着他。
文远大声道:“我会记住你的!”
然后,他转过身,消失在右边的黑暗里。
吕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朝左边那条路走去。
左边那条路,真的很暗。
比之前走过的任何一条路都暗。
吕良一步一步往前走,脚下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着感觉走。
走了很久很久,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点光。
很微弱的光,像萤火虫。
吕良加快脚步。
那点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最后,他看清楚了。
是一盏灯。
一盏很旧很旧的青铜灯,放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
灯芯燃着微弱的火苗,在风中摇曳,却始终没有熄灭。
吕良走到灯前,蹲下来,看着它。
这盏灯,和他给出去的那些,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盏灯。
灯很暖,很沉。
忽然,一个声音从灯里传来。
“后来者,你来了。”
吕良愣住了。
那声音,他听过。
是那个捧着青铜灯的老人。
“您……还在?”
老人的声音笑了笑。
“我一直在。”
吕良没有说话。
老人继续道:“这盏灯,是留给你的。”
“给我?”
“嗯。”老人道,“你给出去那么多盏,总该有一盏留给自己。”
吕良沉默了。
他看着那盏灯,看着那摇曳的火苗,看着那些花瓣上的纹路。
忽然,他想起一个问题。
“您等我,等了多久?”
老人想了想,道:“很久很久。久到记不清了。”
“为什么等?”
老人笑了。
“因为我知道,你会来。”
吕良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盏灯拿起来,放进怀里。
灯很暖,很沉。
贴着心口,像一个人的手,轻轻按在那里。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块石头还在,但那盏灯已经没有了。
只有微弱的光,在他怀里亮着。
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走了很久很久,他又遇到了人。
这次,是一个老人。
很老的老人,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都老。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他的脸上全是皱纹,深得能夹住东西。他佝偻着背,拄着一根拐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慢。
吕良放慢脚步,跟在他后面。
老人走得很慢,但一直在走。
走几步,歇一歇,喘口气,然后继续走。
吕良没有超过他,只是跟在后面,陪着他慢慢走。
走了很久,老人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他看见吕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
和之前那些老人,一模一样。
“你一直跟着我?”
吕良点了点头。
老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光。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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