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第十六章 惧瞳深渊·心魇具象 (第2/2页)
他伸出手,不是攻击,而是邀请:
“曳雪,过来。”
江曳雪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那道颤抖的身影。
深渊在咆哮,冰层在崩塌,恐惧如潮水般冲击着她的理智。那个声音还在她脑海中回荡: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设计……
但她想起了一些别的事。
想起谢停云在净雪遗宫外,为了对抗心魔七窍流血,却还在用共生契传给她“别怕”;
想起他在归寂之心封印中,隔着三百个日夜的黑暗,用最后的力量触动玉佩,让她知道他还活着;
想起他燃烧混沌本源,为她开路时,回头那一眼的决绝;
想起他在哀之门前,抱着她泣不成声,卸下所有伪装……
这些,也是假的吗?
如果是,那这假,比真更真。
江曳雪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她没有看那道身影,也没有看深渊,只是看着谢停云伸出的手,一步一步,坚定地走过去。
当她握住他手的瞬间,那道恐惧凝聚的身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轰然溃散,化作无数光点,重新落入深渊。
冰层停止崩塌,深渊逐渐平复。
惧之门上,那些眼睛一只只闭上,最后只剩下中央最大的一只。那只眼睛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瞳孔中映照出两人紧握的手,然后缓缓闭合。
门上那个“惧”字,颜色淡去大半,透出一种被“看破”后的通透感。
“惧之境通过。”
“领悟:恐惧源于未知,勇气生于选择。”
温润的力量再次涌入体内。这一次,江曳雪明显感觉到,心中某些根深蒂固的桎梏被打破了——不是消失了,而是她不再被它们束缚。眉心印记流转更加自如,三元之力圆融如意,隐约触摸到了炼气七重的瓶颈。
谢停云的气息也更加凝练。左眼银辉与右眼暗红的平衡更加稳固,时空法则的运用不再有滞涩感。他甚至感觉到,修心境的那道门槛,已近在咫尺。
但他压制住了突破的冲动——现在不是时候。
“还剩三关。”江曳雪看向前方——第五道门户,“爱”之门,已在虚空中浮现。
那是一扇由缠绕的藤蔓与鲜花构筑的门,美得令人心颤,却也让人本能地警惕。藤蔓上的每一朵花都在缓缓绽放、凋零、再绽放,如同爱情本身——美好,却易逝。
“这一关……”江曳雪喃喃,“恐怕比惧之境更难。”
愤怒、悲伤、恐惧,至少是“负面”情绪,可以对抗,可以克服。
而爱……是最柔软,也最致命的力量。
它能让人变得坚强,也能让人变得脆弱。它能成为铠甲,也能成为软肋。
谢停云沉默地看着那扇门,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怕的不是爱本身,而是“失去”。
失去她。
这比死亡更让他恐惧。
“走吧。”江曳雪却先迈开了步子,拉着他走向爱之门,“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两人并肩踏入。
门内,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
百花盛开,姹紫嫣红,花香馥郁到几乎令人晕眩。花海中央,有一座小小的木屋,屋前有溪流,有石桌,有秋千——那是江曳雪在喜之境中看到过的,那个平凡幸福的“可能未来”。
木屋的门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是江曳雪,但又不是。这个“江曳雪”穿着素白的衣裙,头发松松挽起,手里端着竹篮,篮子里是刚摘的鲜花。她脸上带着满足的、温柔的笑意,走到石桌前,开始修剪花枝。
然后另一个身影从屋里走出——是谢停云,同样不是现实中的他。这个“谢停云”穿着普通的青衫,手里拿着书卷,走到“江曳雪”身边,很自然地俯身,吻了吻她的发顶。
两人相视一笑,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画面美好得不真实。
花海边缘,真实的两人静静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爱’的试炼?”江曳雪轻声问,“让我们看自己的‘幸福可能’?”
“恐怕不止。”谢停云目光扫过花海,“你看那里。”
花海的另一侧,景象开始变化。
木屋和那对幸福的“他们”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幕幕残酷的画面——
江曳雪倒在血泊中,谢停云抱着她的尸体仰天嘶吼;
谢停云被古魔彻底侵蚀,化为只知毁灭的怪物,江曳雪含泪亲手将他封印;
两人并肩作战,最终同归于尽,尸骨无存;
甚至……还有他们反目成仇,刀剑相向的幻象。
“爱之境的考验,是‘抉择’。”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花海中响起。
花海中央,浮现出一道朦胧的光影。光影没有具体形态,只是两团交织的光——一团冰蓝,一团银灰,如并蒂双生,相依相存。
“爱能让人强大,也能让人软弱。”光影的声音如春风,“它能成为你们对抗浊念的力量源泉,也能成为你们被击垮的致命弱点。”
光影转向他们:
“所以,你们要如何选择?”
“是拥抱这份爱,让它成为你们的铠甲,但也要承担失去时的毁灭?”
“还是……斩断它,从此心无挂碍,却也无依无靠?”
花海寂静,只有风吹过花瓣的沙沙声。
江曳雪和谢停云对视一眼。
他们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相同的答案。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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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情天之门外的现实世界。
林焱盘膝坐在冰面上,运转林家功法疗伤。林小雨靠在他身侧,呼吸已平稳许多,断臂处的伤口在情天丹药的作用下缓慢愈合。
两人都没有说话。
因为他们知道,说话会消耗体力,而体力——是接下来可能爆发的战斗中,最宝贵的东西。
远处天空,已隐约能看到飞舟的轮廓。
不是一艘,不是三艘,是黑压压的一片——皇室龙骧卫的旗舰,天机阁的巡天舟,文心苏氏的封禁楼船,甚至还有烈阳林氏的炎龙战舟。
该来的,都来了。
林焱睁开眼睛,看向远方那片逐渐逼近的黑影,又回头看了看依旧紧闭的情天之门。
他握紧了刀。
刀身映出他坚定的眼神。
“小雨,”他忽然开口,“怕吗?”
少年愣了愣,随即咧嘴一笑:“怕。但怕也要守。”
“好。”林焱站起身,长刀斜指地面,“那咱们就守到最后一刻。”
“等江姑娘和谢兄出来——”
“请他们喝酒。”
风雪呼啸,黑影压境。
最后的防线,只有两人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