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第十二章(下)情天初启与浊海将倾 (第1/2页)
谢停云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期间江曳雪不断将体内残存的雪灵之力渡给他。那力量微薄得可怜——她自己也是强弩之末,三元之力枯竭,雪灵本源近乎干涸,每一次渡气都像是在抽自己的骨髓。但她固执地做着,掌心贴在他心口,任由那股微弱的寒意渗入他濒临溃散的混沌本源。
林焱三人轮流警戒。这片浊海边缘出奇的平静,没有追兵,没有浊种,只有脚下黑色镜面般的水面,和水面下那些永远凝固的哀嚎面孔。但越是这样,越让人不安——就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林队。”一名断臂的修士低声道,“你觉得……我们还能出去吗?”
林焱靠着门扉,望着头顶那片永恒的黑暗。归寂之心内部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浊气构成的“天空”,此刻那片天空正泛起不祥的暗红色波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苏醒。
“不知道。”他实话实说,“但至少,我们到了这里。”
情天之门。
传说中初代雪灵与天机掌门共同留下的最后希望。门上冰晶与熔岩的纹路此刻微微发亮,左侧雪白,右侧银灰,两种光芒如呼吸般同步明灭,仿佛有生命在门后沉睡。
“只要门开了,”另一名修士喃喃,“就有希望吧?”
没人回答。
希望这个词,在经历过归墟爆炸、墨尘长老四人化道、谢停云濒死之后,显得太过奢侈。
第二天清晨,谢停云醒了。
他睁眼的动作很慢,睫毛颤动了几下,才勉强撑开眼皮。左眼瞳孔是熄灭的银灰色,右眼瞳孔暗红如将凝的血,但眼神是清醒的——那种历经生死后的透彻清醒。
“你燃烧了本源。”江曳守在他身边,第一时间察觉他的苏醒,声音平静,手却在微微颤抖。
“嗯。”谢停云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但没烧完……墨尘师叔他们,用命把我抢了回来。”
他简单说了光茧传送的事。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但江曳雪看到他放在身侧的手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渗出暗红的血——那是古魔本源侵蚀后的颜色,他的血已经不再是纯粹的红。
“等出去了,”江曳雪轻声说,“我们给师叔他们……立碑。”
“好。”
沉默了片刻,谢停云挣扎着坐起。他浑身依旧虚弱,连抬手都吃力,但目光落在眼前那扇巨门上时,眼神锐利了起来。
“这就是情天入口?”
“是,但打不开。”江曳雪指向门上纹路,“需要云雪同契至圆满,我们现在……”
她现在力量枯竭,他本源溃散,两人连正常的共生契都维持艰难,更别说圆满了。
谢停云却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嘴角只微微勾起,却让他苍白的面容有了些许生气。他伸手,握住江曳雪的手——动作很慢,像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但他握得很稳。
“谁说要力量圆满才能开门的?”
江曳雪一怔。
“情天之境,考验的从来不是力量。”谢停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是心。”
他引导着她的手,和自己一起按在门扉上。
两人的掌心,一者冰凉如雪,一者温热带伤,一同贴在冰晶与熔岩交织的门面上。
“闭上眼睛。”谢停云说。
江曳雪依言闭眼。
“回忆。”
他的声音在耳边,很轻,却清晰。
于是记忆如潮水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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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浮现的是那个雪夜。
破旧的小屋,漏风的窗,炉火将熄。她蜷在角落,以为自己会死在那场风寒里。然后门被推开,风雪卷入……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你……是谁?”
然后他说:“路过。”
“门外有术法残留的痕迹,你遇到了麻烦。”
那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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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林的逃亡。
邪术士的追兵如影随形,他带着她在嶙峋的石林中穿梭,停云手一次次施展,暂停袭来的术法,暂停滴落的时间。她第一次无意识引动雪灵之力,冰封了身后的追兵,却也透支昏迷。
醒来时,她枕在他腿上,他靠着石壁睡着了,眉头紧锁,手却还按在剑柄上。
那一夜星光很淡,但足够照亮他疲惫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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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雪遗宫。
她接受初代雪灵传承,意识沉入冰雪世界;他在外面对抗自己的心魔,一遍遍重历师门覆灭的瞬间。两人隔着传承屏障,却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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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分离。
她在问道城柴房制符谋生,被追杀,被背叛,在绝境中触发云崖真人留下的禁院;他在归寂之心深处与古魔本源对抗,被封印,被侵蚀,在意识深处见到师父的残念。
两地相隔万里,云雪共生契的链接时断时续。
但每一次,在濒临崩溃的边缘,她都能感受到另一端传来的微弱温暖——就像寒冬夜里远处的一盏灯,虽然照不亮前路,却让人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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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原重聚。
她带着林家残部冲入归寂之心,他燃烧混沌本源为她开路。隔着归墟的火焰与浊气的黑暗,他们甚至没能好好说一句话,只在灵魂链接中感受到彼此决绝的意志。
然后是他从光茧中挣扎而出,栽倒在她怀里。
说好的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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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幕幕画面在两人识海中流淌,如长河奔涌,如星光汇聚。那些生死与共的瞬间,那些无声的承诺,那些绝望中的相守,那些明知是死路也要一起走的决绝——所有情感,所有记忆,所有羁绊,在此刻共鸣。
“嗡——!!!”
门扉剧震!
冰晶纹路炽亮如阳春白雪,熔岩纹路燃烧如落日熔金!两种光芒从两人的掌心注入,沿着门上的纹路奔流、交织、融合!整扇门仿佛活了过来,冰与火的纹路如水银流淌,最终在门中央汇聚成一个旋转的阴阳鱼图案——一半雪白,一半银灰。
门上浮现出两行古老的文字,字迹由光凝聚,悬于空中:
“云雪同心,可叩天门。”
“情天之路,唯真者可入。”
门,缓缓开启。
没有巨响,没有震动,只是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温暖的光从门内涌出——那不是普通的光,而是蕴含着蓬勃生机的、如有实质的光流。光流触及江曳雪的瞬间,她体内枯竭的三元之力开始复苏,干涸的雪灵本源如逢甘泉;光流包裹谢停云,他濒临溃散的混沌本源被稳定下来,皮肤下明灭不定的银灰纹路逐渐沉静。
“这就是……情天之力?”江曳雪感受着体内重新焕发的生机,喃喃道。
谢停云点头,看向门内。
门后是一片光的海洋。无边无际,温暖纯净,光在流动,如潮水,如云雾,如生命本身。光海中隐约可见一些悬浮的岛屿、飘浮的殿宇、流淌的光河,但都朦胧不清,仿佛隔着一层水雾。
“走吧。”谢停云站起,虽然依旧虚弱,但已能站稳。他伸出手,“真正的路……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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