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第七章 蒙眼的布条,雪灵觉醒 (第2/2页)
他不是被侵蚀。
他是在……以此为食。
那人停下脚步,缓缓抬头。
污发下露出一张苍白消瘦、却依稀能看出昔日俊朗轮廓的脸。他眼中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浑浊的暗红,像凝固的血。嘴角却扯出一个诡异的、近乎愉悦的笑容。
那人的目光,像沾了毒液的冰锥,钉在谢停云脸上。
“天机门……果然还有余孽。”他的声音嘶哑黏腻,像是喉咙里含着半融的冰雪与砂石,“还带来了……这么纯净可口的‘饵食’。”
他的视线滑向蒙着眼睛的江曳雪,暗红的瞳孔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饥渴,像饿狼看见鲜肉。
江曳雪即使蒙着眼睛,也能感觉到那令人作呕的、充满污秽欲望的注视。她下意识地抓紧谢停云胸前的衣料,身体微微发抖。
“你是谁?”谢停云将江曳雪护在身后,声音冷冽如刀,寒寂剑残柄横在身前。尽管剑身已碎,但那截断柄在他手中,依旧吞吐着锐利的银芒。
“我是谁?”那人低低笑起来,笑声在空旷死寂的归寂之眼外围回荡,显得异常诡异,“一个比你们更早看清这世界真相,也更快拥抱‘真实力量’的……先行者。”
他伸出枯瘦如鬼爪的手,掌心向上。
四周浓郁的浊气仿佛受到无形召唤,疯狂地向他掌心汇聚,凝结成一团不断扭曲、翻涌、表面浮现出痛苦面孔的暗紫色能量球。
“看看这力量!”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狂热的颤音,“污秽?堕落?不!这是混沌古魔赐予的、最纯粹的真实!天地灵气早已衰败腐朽,唯有浊念,才是通往永生与至高力量的唯一阶梯!”
谢停云心中一凛。
此人并非天机门叛徒那么简单——他已经被浊念彻底侵蚀心智,成为了狂热的“浊修信徒”。而且,从其能在此地核心区域自由活动、并如此娴熟地操控浊气来看,修为至少在炼气五重以上,甚至可能更高。
“天机门镇守封印三百年,阻挠吾主重临,合该覆灭!”浊修盯着谢停云手中的天机令牌,眼中恶意更盛,“没想到还有你这条漏网之鱼,带着‘钥匙’回来了……也好,省得我们再费力寻找。”
钥匙?谢停云瞬间抓住关键词。天机令牌不仅是身份凭证和指引,还是某种“钥匙”?
浊修不再废话,他手中那团暗紫色能量球猛地膨胀,化作数十道粘稠的、如同活物触手般的浊气锁链,撕裂空气,从四面八方朝两人绞杀而来!锁链所过之处,连那些半凝固的暗紫色地面都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冒出刺鼻的黑烟。
谢停云瞳孔收缩。
以他如今跌落至炼气二重边缘的修为,正面硬抗这等攻击无异于找死。
“闭眼,抓紧!”他低喝一声,左手紧紧揽住江曳雪的腰,脚下步法急变。
“天机步·云踪!”
他的身影在浊雾中变得模糊,带着江曳雪在间不容发之际从两道浊气锁链的缝隙中闪出。但更多的锁链如影随形,封堵了所有闪避空间,形成一个不断缩小的死亡牢笼。
谢停云眼中厉色一闪,右手断剑疾挥。
“天机剑式·残云·断空!”
银白色的剑气薄如蝉翼,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横扫而出。剑气与数道浊气锁链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浊气被斩开少许,但立刻又蠕动着愈合、再生,而谢停云却被反震得气血翻腾,虎口迸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差距太大了!
灵力强度、功法克制、战斗经验……全面劣势。
“垂死挣扎。”浊修冷笑,五指虚握。
所有浊气锁链骤然收紧,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污秽牢笼,将两人困在中央,并且不断向内压缩。粘稠污秽的气息几乎让人窒息,连天机云气障都在迅速黯淡。
江曳雪感到谢停云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力竭的征兆。她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心跳,紊乱的呼吸,还有掌心传来的、越来越微弱的灵力波动。
她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强烈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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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总是他挡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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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自己这么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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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所谓的雪灵之力,除了被动净化一点浊气、让他不那么渴之外,还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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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的情绪波动,仿佛触动了体内某种更深层、更古老的枷锁。
她颈间那枚雪隐坠,毫无征兆地,碎了。
不是破裂,而是化作了最纯粹的冰蓝色光点,如同有生命般,尽数没入她胸前的雪花印记之中。
紧接着——
“嗡——!!!”
一股远比之前“冰封十里”时更浩瀚、更古老、也更冰冷的波动,以江曳雪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宣告。
一种纯净本源,对世间一切污秽存在的绝对排斥与净化意志!
冰蓝色的光环瞬间扩张,与压缩而来的浊气牢笼狠狠撞在一起。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浊气牢笼接触光环的部分,发出剧烈的消融声,大片大片的黑烟蒸腾而起,那些污秽锁链疯狂扭动、退缩,像是感受到了天敌般的恐惧。
浊修脸上的狞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这是……本源共鸣觉醒?!不可能!没有净雪石和完整的传承仪式,她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
江曳雪缓缓抬起了头。
蒙眼的布条不知何时滑落。她的眼睛睁开了,但瞳孔不再是浅灰色,而是变成了纯粹剔透的冰蓝色,仿佛蕴藏着万古不化的寒川与星辰。银白色的发丝无风自动,每一根都流转着霜雪般的光泽。周身萦绕着细碎的冰晶雪花,脚下的暗紫色粘液被冻结、净化、剥离污秽,还原出一小片洁净剔透的冰面。
她看起来依旧苍白虚弱,但那双眼眸中,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平静与威严——那不是属于“江曳雪”的情绪,而是属于“无垢雪灵”的、近乎法则般的淡漠。
她看向那浊修,轻轻开口,声音空灵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却清晰地穿透污浊的风:
“你……很吵。”
话音落下,她抬起右手,对着浊修的方向,虚虚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的灵光爆发。
但浊修周身的空间,温度骤降至绝对零度以下。他体表翻涌的浊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龟裂,化为黑色的冰屑簌簌落下。他本身更是如坠冰窖,动作、思维甚至连体内的浊气运转,都变得无比迟缓、僵硬,仿佛要被永远冰封在这片绝对的寒冷与纯净之中。
“不……古魔大人……救我……”浊修眼中终于露出了真实的恐惧,他嘶声尖叫,拼命催动功法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的浊气在那种纯净寒意面前,如同遇到阳光的冰雪,迅速消融。
然而,江曳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看着一件即将被清扫的、无关紧要的污秽之物。
谢停云震撼地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完全觉醒的雪灵之力吗?
如此纯粹,如此强大,也如此……
冰冷非人。
他忽然想起初代雪灵虚影最后那句话:
“净化的力量,源自守护之心。”
可此刻的江曳雪,眼中哪有半分“守护”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