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毒瘴藤粉末 (第2/2页)
转过一个弯道,烛光所及的前方岩壁上,赫然出现了大片暗紫色的藤蔓。
它们像一张巨大的、病态的网,覆盖了大约两丈宽的岩壁,有些藤条粗如儿臂,瘤状凸起在烛光下投出狰狞的阴影。叶片厚实,颜色深紫近黑,不少已经干枯卷曲,地面落了一层脱落的枯叶。这正是他需要的。
但采集并不简单。毒瘴藤本身虽无主动攻击性,但其生长的环境往往伴生其他危险。冷无双仔细观察四周:岩壁渗水,地面潮湿,空气里水汽含量很高。如果贸然踩进积水坑,或者动作太大扬起草叶,都可能让干燥的叶片粉末遇湿气释放毒雾。他必须极其小心。
他熄灭了蜡烛,在绝对黑暗中适应了一会儿。右臂的异样感更强烈了,皮肤下的蠕动仿佛在回应这片区域的某种“脉动”。他强行忽略这种不适,从怀中取出小布袋和一块破布,用布裹住手,开始极其轻柔地收集地面上那些已经完全干燥、一碰即碎的落叶。
每一片叶子都轻拿轻放,避免挤压。细碎的簌簌声在死寂的巷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不仅仅是因为紧张,也因为巷道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窥视感。那不是人类的目光,而是更原始、更混沌的东西。是栖息在黑暗中的生物?还是这片被诅咒的土地本身的“意识”?
他不敢深想,加快了动作。布袋渐渐充实,估摸着分量足够研磨出一小包粉末了。就在他准备收手时,右臂毫无征兆地剧痛起来。
不是伤口被牵动的痛,而是从骨头深处爆发出的、灼烧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挣扎,想要破体而出。他闷哼一声,死死咬住牙关,左手紧紧抓住右臂肘部。粗布下,他能感觉到那些角质结节在发烫、膨胀,紫黑色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扭曲蔓延。
几乎与此同时,巷道深处传来一阵低沉、黏腻的摩擦声,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湿滑的地面上拖行。还有细微的、仿佛无数细小口器开合的“喀嚓”声。
冷无双的心脏几乎停跳。他猛地将最后一捧枯叶扫入布袋,系紧袋口,塞入怀中,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来路手脚并用地往回爬。
疼痛和恐惧激发了他全部的潜能。他挤过裂缝时的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粗糙的岩壁刮擦着身体也浑然不觉。身后,那拖行声和“喀嚓”声似乎在接近,又似乎只是回荡在巷道里的错觉。甜腥味愈发浓烈,几乎令人作呕。
终于,他看到了裂缝出口外朦胧的、黎明前最晦暗的天光。用尽最后力气挤出去,滚倒在渣土堆旁,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冲淡了那股甜腥。
身后的裂缝静悄悄的,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右臂持续不断的灼痛和布袋里实实在在的毒瘴藤枯叶,证明着刚刚发生的险境。
天色渐亮,远处赌坊方向传来隐约的梆子声——那是夜班护卫最后一次巡更的信号。
冷无双挣扎着爬起来,迅速离开矿区边缘,重新融入废墟的阴影中。回到相对安全的藏身洞穴后,他才松了半口气。
接下来是研磨。他用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做砧板,另一块光滑的小石做碾锤,将干燥的毒瘴藤叶片小心地研磨成极细的粉末。这个过程也必须谨慎,避免吸入扬起的粉尘。完成后,他将淡紫色的粉末倒入另一个更小的油纸包,层层裹好。
现在,他有了“醉仙尘”制造昏迷,有了麻痹膏增加杀伤,有了毒瘴藤粉末制造混乱和视线干扰。工具备齐了。
他靠坐在冰冷的洞壁,解开右臂的布条。借着洞口透入的微光,他看见紫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过了手肘,向大臂延伸。角质结节更加坚硬突出,手背处的皮肤几乎完全被黑硬的角质覆盖,指关节的活动开始能感觉到细微的滞涩。
这不是人类的手臂了。它正在变成某种适合在黑暗和毒瘴中生存的工具。
冷无双用左手轻轻触摸那些异变的皮肤,触感冰冷坚硬,像爬行动物的鳞甲。疼痛仍在隐隐发作,但似乎……习惯了。
他将毒瘴藤粉末和其他药物放在一起,开始最后一遍在脑海中模拟整个行动。从潜伏、到诱饵触发、到利用盲区、到接近目标、到一击必杀、到撤退……
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推演,每一种意外都思考对策。
距离“七日的盲区”,还有两天。
猎手的网,已经织到了最细密的时刻。
而猎物,仍在赌坊的灯火通明中,对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