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开了杀戒,就回不了头了。 (第2/2页)
最后六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六枚沉重的铁钉,狠狠钉进了冷无双的耳膜,钉进了他刚刚开始冰封、却远未坚固的心防。
“回不了头了……”
阿婆那只焦黑、布满灼伤和旧茧的手,在黑暗中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寒冷的颤抖,而是一种仿佛触及了某种不堪回首的往事、引发了灵魂深处痛楚的痉挛。她似乎想抬起手,做些什么手势,却又无力地垂下。
冷无双仿佛看到,在那双空洞的眼睛背后,在那些纵横交错的皱纹深处,隐藏着一些他从未知晓、或许也永远无法知晓的、属于阿婆自己的、染血的秘密和悔恨。她此刻的告诫,不仅仅是对他的警示,更像是对她自己漫长而残酷人生中,某个决定性时刻的……迟来的哀悼与总结。
矿洞内死寂一片。只有远处隐约的风声,和阿婆越来越微弱、却仿佛带着无尽重量的呼吸声。
冷无双站在原地,右手臂的异变在持续,左眼疤痕的余温未散,怀中玉簪的温热依旧。但所有这些身体上的感知,似乎都被阿婆这番话带来的、更加深层的、关乎灵魂去向的冰冷寒流暂时覆盖。
他开了杀戒。为了生存,为了反抗掠夺,为了……那瞬间无法言说的东西。
心会变硬吗?血会变冷吗?下次再面对绝境,第一个念头真的会是杀戮吗?
他不知道答案。或许,答案已经在他选择将骨刺刺向李二狗喉咙、反复捅入赵小四身体的那一刻,悄然写下了第一笔。
阿婆的颤抖渐渐平息,她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气力,只剩下虚弱的喘息。但她依旧“望”着他,等待着他的回应,或者说,等待着他对自己已然踏入的这条道路,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冷无双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矿洞阴冷污浊的空气灌满胸腔。他抬起头,尽管黑暗中阿婆看不见,但他还是让自己的目光,迎向那双空洞的“眼睛”。
他没有辩解,没有承诺,也没有否认。
只是用沙哑而平稳的声音,说出了此刻最真实的想法:
“阿婆……我不后悔。再来一次……我可能……还是会那么做。”
“但你说得对。”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这条路……踩上来了,就难回去了。我会……记着你的话。”
记着。警惕。在不得不再次举起屠刀时,至少……知道自己正在失去什么。
阿婆听了,良久,在黑暗中,极其轻微地,似乎……点了点头。那动作微不可察,带着一种沉重的释然,和更深沉的悲哀。
然后,她不再说话,只是疲惫地阖上了那双早已看不见的眼睛,仿佛要将所有的往事、所有的告诫、所有的担忧,都关进那无尽的黑暗里。
冷无双最后看了她一眼,将那份沉重的领悟和诀别的痛楚,一同封存。然后,转身,迈着比刚才更加稳定、却也仿佛背负了更多无形枷锁的步伐,朝着那唯一的生路,继续前行。
猎杀已始,心湖初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