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第一次被抢 (第2/2页)
不值得。冷无双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松身体,停止反抗。剧痛还在持续,但思维逐渐清晰。三块饼没了,骨刺没了,但皮袋还在李二狗手里,还没打开。铁牌不能丢。
他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摊开手掌,做出顺从的姿态。
王虎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这就对了。早这么听话,就不用挨打了。”
他挪开脚,对李二狗说:“看看袋子里有什么。”
李二狗打开皮袋,倒出里面的东西。铁牌、三枚铜钱、草药小包。他拿起铁牌,对着昏暗的光线看:“虎哥,这玩意儿……”
“破铁片。”王虎瞥了一眼,没在意,“铜钱留下,铁片和草药扔了。”
“铜钱能换吃的吗?”赵小四问。
“旧世界的钱,现在没用。但熔了能做箭头。”王虎把铜钱揣进怀里,“其他的扔了。”
李二狗把铁牌和草药小包扔在冷无双脸旁。铁牌落在尘土里,发出沉闷的响声;草药小包散开,几片干草叶飘出来。
王虎最后踢了冷无双一脚,踢在受伤的肋骨上。冷无双痛得几乎窒息,但咬紧牙关没出声。
“记住,以后见着虎爷,绕着走。”王虎拍了拍怀里的饼,转身离开。李二狗和赵小四跟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巷子里只剩下冷无双一个人。
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脸贴着尘土,闻着腐烂杂物和血腥混合的气味。肋骨每吸一口气都像刀割,左眼视野里的蓝光慢慢消退,留下真实的、灰暗的世界。
过了很久,他才挣扎着坐起。动作很慢,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牵动伤口。他先捡起铁牌,擦去上面的尘土,重新塞回怀里。然后一片一片捡起草药——止血草、退烧草、迷梦花干粉,都是阿婆精心准备的。
最后,他看向巷子口的方向。那里空荡荡的,只有永昼灰永恒不变的灰暗天光。
三块饼没了。
骨刺没了。
肋骨又断了。
但铁牌还在,草药还在,命还在。
冷无双扶着墙,慢慢站起。身体在颤抖,不仅是疼痛,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屈辱?愤怒?还是……决心?
他一步一步挪出巷子,每一步都疼得冒冷汗。回到破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阿婆坐在门槛上,面朝门外,听见他的脚步声,转过头。
“受伤了。”不是问句,是陈述。
冷无双点头,虽然知道她看不见。
阿婆站起身,摸索着扶他进屋,让他躺在草垫上。她解开他的衣服,手指触碰肋骨伤处时,冷无双忍不住抽气。
“又断了。”阿婆低声说,“谁干的?”
“王虎。”冷无双声音嘶哑。
阿婆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处理伤口。她重新调制草药,敷在伤处,用干净的布条固定。动作熟练而轻柔,和白天那个研磨毒草、教授杀人技巧的老妇判若两人。
敷完药,她端来一碗温热的野菜汤:“喝。”
冷无双接过,小口喝着。汤很淡,但温暖。
“饼被抢了?”阿婆问。
“嗯。”
“骨刺呢?”
“也被抢了。”
阿婆没说话,只是坐在他旁边,面朝门外。破屋里很安静,只有灶火噼啪作响。
许久,她开口:“疼吗?”
“疼。”
“恨吗?”
冷无双没立刻回答。他想起王虎踩着他手的力道,想起肋骨断裂的声音,想起三块饼被拿走时的笑容。
“恨。”他最终说。
“那就记住这恨。”阿婆的声音很平静,“但不是记住恨王虎,是记住恨这种感觉——被人踩在脚下,毫无还手之力的感觉。记住它,然后让它烧成火,烧成你往前走的柴。”
冷无双看着她的侧影。火光映照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显得格外坚硬。
“我会拿回来的。”他低声说,“饼,骨刺,还有尊严。”
“怎么拿?”阿婆问,“王虎是护卫队长的儿子,身边总有人。你单打独斗,赢不了。”
冷无双沉默。他知道阿婆说得对。硬拼不行,需要别的办法。
“用你教的。”他说,“毒,陷阱,算计。”
阿婆笑了,那笑容在火光中显得意味深长:“这才像话。永昼灰里,老实人活不长。你要学会用脑子杀人,而不是用手。”
她站起身,从墙角取出一个小陶罐:“这里面是灰烬花粉。混进食物里无色无味,吃下去会让人浑身发痒,三天三夜睡不着觉。剂量够大的话,能让人抓破自己的皮肤。”
她把陶罐放在冷无双手边:“但记住,用毒要准。要么不用,要用就一次解决问题。别留后患。”
冷无双握紧陶罐。冰凉,但沉重。
“谢谢。”他说。
阿婆摆摆手,躺回自己的草铺:“睡吧。养好伤,再想报仇的事。”
冷无双闭上眼睛。肋骨还在疼,但草药的作用开始显现,疼痛变得遥远而模糊。左眼疤痕微微发热,像是在消化今天的屈辱和教训。
在意识沉入黑暗前,他最后想:
王虎抢走了三块饼,一根骨刺,还有他暂时的尊严。
但他也得到了三样东西:一罐毒粉,一个决心,和一堂关于永昼灰真正规则的课。
这堂课的名字叫: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而学费,是断掉的肋骨。
值吗?
值。
因为从今天起,冷无双明白了:在这个灰暗的世界里,善良需要牙齿,仁慈需要利爪。
否则,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