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药草启蒙 (第2/2页)
“记错了会死人的。”她说,“不是害死自己,就是害死不该害的人。”
冷无双学得很认真。他发现自己在这方面有天赋——不是记忆力多好,而是左眼疤痕在接触某些植物时会有反应。比如碰到剧毒植物时,疤痕会刺痛;碰到有治疗效果的,会微微发热;碰到能中和辐射的,会有种清凉感。
他告诉了阿婆这个发现。
阿婆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修士血脉对能量敏感。植物也有能量,只是很微弱。你的‘光’在帮你辨别好坏。”
“这是好事吗?”
“是武器。”阿婆说得很直接,“但武器能伤人也能伤己。你要学会控制它,别让它在不该亮的时候亮出来。”
她开始教他如何“控制”。不是具体的方法,更像是一种冥想——闭上眼睛,感受左眼深处的热度,想象那热度像水流一样能被引导。
“你爹说过,光像水。”阿婆在他闭目练习时说,“能浇灌,也能淹没。你要做的是挖渠道,让水流到该去的地方,而不是让它漫出来淹了自己。”
冷无双试了很多次。起初很难,每次集中精神,左眼的灼热反而更强烈,像是被刺激到了。但慢慢地,他开始找到一点感觉——不是真的控制住了,而是能稍微“安抚”那种躁动。
第七天下午,阿婆教他认一种新的植物:灰烬花。
那植物长在乱葬岗最边缘,贴着腐烂的尸骨生长。花很小,灰白色,五片花瓣薄得像纸,花心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滴。没有香味,只有一股类似烧焦骨头的烟熏气。
“这个不治病,也不致命。”阿婆说,手指轻抚花瓣,“但它能‘记录’。”
“记录什么?”
“死亡。”阿婆的声音低下去,“灰烬花只开在刚死不久的人旁边,吸收尸体最后的热量和……记忆。如果能在花开的三天内采下,用特殊方法处理,能从花瓣里‘看’见死者临终前的画面。”
冷无双盯着那朵小花。花瓣在永昼灰的风中微微颤抖,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你试过吗?”他问。
阿婆点头,动作很轻:“试过一次。十二年前,我丈夫的尸体被送回来时,手里攥着一朵灰烬花。我处理了花瓣,‘看见’他死前的最后一刻——他在教孩子们往地下室跑,酸雨已经淋透了他的衣服。”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冷无双以为她不会再说下去了。
“那个画面我记了十二年。”阿婆最终说,“每次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他死的时候没有害怕,只有着急——急着让孩子们躲好。”
冷无双看着阿婆空洞的眼睛。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她为什么能在乱葬岗守十二年。不只是为了丈夫的遗言,也是为了那个画面里,人性最后的光芒。
“我能采一朵吗?”他问。
阿婆摇头:“别采。灰烬花的记忆太沉重,背不动。而且……”她转向冷无双,“你不需要靠花来记住死人。你记住的已经够多了。”
冷无双沉默了。确实,他记住的已经够多:母亲咳血的样子,阿毛临死的眼神,黑石镇广场上那些麻木的脸。每一个画面都刻在脑子里,不需要花来帮助记忆。
傍晚时分,他们带着采回的草药回到破屋。冷无双帮忙晾晒,阿婆开始准备晚饭。灶火燃起,映亮她布满皱纹的脸。
“明天教你最后一课。”阿婆突然说。
“什么课?”
“怎么在永昼灰里,分辨哪些人该救,哪些人该杀,哪些人……该躲。”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冷无双听出了其中的重量。
药草启蒙即将结束。
接下来要学的,是更残酷的、关于人性的课程。
而他知道,这一课,他必须学好。
因为在南下的路上,在黑石镇的阴影里,在B-7的深处,等待他的不只是怪物和陷阱。
还有人。
像他一样,在永昼灰里挣扎求存,也像他一样,可能随时变成怪物的人。
夜幕降临。
冷无双躺在草垫上,手里握着一片止血草的干叶。
左眼疤痕微微发热。
像是在预习,明天的课程。
也像是在提醒他:
在这个灰暗的世界里,善意和恶意往往长在同一棵树上。
要学会分辨。
更要学会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