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第一次算计 (第2/2页)
“谢谢提醒。”他侧身想从阿毛旁边挤过去。
阿毛却伸手拦住:“明天破庙的事,别忘了。布包带大的,二十斤。”
“我记得。”
“记得就好。”阿毛收回手,眼神意味深长,“干完这票,够你吃一个月。到时候说不定就不用给李叔跑腿了,自己单干。”
冷无双没接话,只是点头,然后快步离开窑洞。走到外面时,永昼灰的光线刺得他眯起眼。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阿毛的目光一直钉在背上。
走出砖窑范围后,冷无双拐进一片废墟,爬上断墙回头观察。阿毛从窑洞里出来了,站在空地上,正低头看自己的右手——他刚才捡铜钱的那只手。阿毛反复握拳、张开,眉头皱起,显然感觉到了异常。
毒瘴藤汁液开始起效了。
阿毛抬头朝冷无双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眼神凶狠,但脚步有些踉跄。他甩了甩头,朝西线方向走去——那条有畸变野狗的巷道方向。
冷无双从断墙上滑下,背靠墙壁,深深呼吸。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兴奋?还是罪恶感?
他算计了一个人。用毒,用陷阱,用人心贪婪。
母亲会怎么想?那个教他认草药、教他生存、也教他“人性最后的光是在你还能选择给予的时候”的母亲?
左眼疤痕持续刺痛,像是在谴责。
冷无双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这是必要的。阿毛是威胁,阿毛可能和清道夫有联系,阿毛想独占跑腿工作甚至可能想除掉他。在永昼灰里,你不先动手,别人就会对你动手。
但为什么心里还是发沉?
他摇摇头,把杂念甩开。现在需要确认两件事:第一,阿毛会不会在巷道里遇到畸变野狗;第二,毒瘴藤汁液的效果如何。
冷无双绕路往西线方向移动,保持距离,利用废墟掩护。远远地,他听见了野狗的嘶吼和阿毛的咒骂声。战斗短暂而激烈,他不敢靠近,只从墙缝窥见阿毛用短棍击退了野狗,但左手手臂被咬了一口,鲜血淋漓。
阿毛捂着伤口踉跄逃离,野狗没有追,而是回去继续啃食腐肉。
计划成功了一半。
冷无双没有继续跟踪阿毛。他需要立刻返回磨坊向独眼老李复命,制造不在场证明。而且他需要知道,阿毛到底为什么出现在砖窑——是独眼老李真的派他去复查,还是阿毛自己有其他目的?
回程路上,左眼疤痕的刺痛逐渐减轻,转为一种空洞的麻木感,像是某种东西被消耗了。使用毒瘴藤,使用算计,使用这些阴暗手段,是不是也在消耗他自己的人性?
他不知道。
抵达磨坊时,独眼老李正在抽烟,见他回来,独眼眯起:“送到了?”
“嗯。石板下。”
“路上顺利?”
“顺利。”冷无双顿了顿,“就是……在窑洞里捡到个铜钱,掉在石板旁边。”
独眼老李抽烟的动作停了一瞬:“铜钱?”
“旧世界的,锈了。”冷无双仔细观察他的表情,“我以为是谁不小心掉的,就放回原处了。”
“嗯。”独眼老李吐了口烟,“做得好。不该拿的东西别拿。”
这句话意味深长。冷无双不确定独眼老李是否知道铜钱有毒,但至少,他应该不知道那是自己故意放的。
“阿毛呢?”独眼老李突然问,“回来路上看见他没?”
“没有。”冷无双面不改色,“他今天也有货?”
“嗯,西街那边。”独眼老李掐灭烟头,“你去吧,三天后老时间。”
冷无双接过今天的报酬——一碗馊饭,比平时多了几片菜叶。他转身离开,走到磨坊门口时,听见独眼老李在身后低声说:“小子,在黑石镇,想活久点,就记住一件事:别信任何人,包括我。”
冷无双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走出磨坊,永昼灰的天空依然灰暗。他抬头看了看,想起母亲说过,永昼灰降临前,天空是蓝色的,有白云,有飞鸟。
现在只有永恒的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刚刚布下了第一个陷阱,用毒算计了同类。
左眼疤痕微微发热,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冷无双握紧拳头,朝矿洞走去。
明天破庙之约,阿毛可能去不了——如果毒瘴藤汁液和野狗咬伤一起发作的话。
但万一他去了呢?
万一他带着伤,带着怀疑,带着报复心去了呢?
冷无双摸了摸怀里的骨刺,又摸了摸背包里的毒瘴藤罐子。
那就见机行事。
在永昼灰的世界里,每一步都是算计,每一次呼吸都是挣扎。
而他,才刚刚开始学习这个游戏的规则。
矿洞在望。岩壁上的五百多道划痕在等待新的记录。
冷无双走进去,放下背包,取出食物。
先活下去。
其他的,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