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黑石镇的早晨 (第2/2页)
冷无双心脏一跳。镇长撤离?这意味着黑石镇即将被抛弃。
“什么时候?”没牙老头问。
“不清楚,但快了。你没发现最近粥越来越稀吗?”
谈话戛然而止,因为一个护卫队员正朝这边走来。老人们立刻散开,装作无事发生。
冷无双也转身,却撞到了一个人——是那个在墙角捡食的瘦小男孩。男孩比他矮半个头,眼睛大得出奇,脸上污垢厚得看不出肤色。两人对视一秒,男孩突然抓住冷无双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别信他们说的。”男孩声音嘶哑,语速极快,“南边的路有标记,但标记是陷阱。要找三棵树,但第三棵是假的。”
说完,男孩松开手,像受惊的动物般窜进人群,瞬间消失。
冷无双僵在原地。三棵树——周默告诉他的标记。陷阱?假树?
他下意识去追,但肋骨剧痛让他慢了一步。广场上人群开始散去,灰蒙蒙的天光似乎亮了些,但那是永昼灰特有的假象,不代表真正的天亮,只是云层厚度的变化。
护卫队收起了粥锅,铁皮棚下只剩几滩水渍。冷无双握着空碗,站在逐渐空旷的广场中央,第一次感到比在矿洞时更深的孤独。这里有几百人,却比独自一人更令人窒息。
左眼角疤痕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不是灼热,是警告似的刺痛。他猛地转头,看见广场西侧屋檐下,一个穿着相对整洁的中年男人正盯着他。男人没穿护卫队服装,但腰间的刀鞘质地很好,脸上也没有明显的饥饿痕迹。
镇长?还是别的什么人?
男人与他对视三秒,然后转身走进建筑阴影里。冷无双的心跳加速。他被注意到了,这不是好事。
必须离开黑石镇,马上。但男孩的警告在耳边回响,周默的指引变得可疑。向南的路究竟有没有陷阱?那个男孩又是谁?
冷无双将破碗塞进怀里,低头快步走向镇外。经过广场边缘时,他看见那个被鞭打的老妇人还蜷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了,还是放弃了。
他脚步顿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半块营养膏,掰下极小的一角,趁没人注意塞进老妇人手心。手指触到她皮肤时,冷得惊人。
老妇人眼皮动了动,没有睁开,但手指蜷起,握住了那一丁点食物。
冷无双迅速离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在永昼灰里,善意往往是自杀。但母亲说过:人性最后的光,是在你还能选择给予的时候。
跑出黑石镇,回到废墟边缘时,他才敢回头。小镇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像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坟墓。炊烟已散,广场空荡,只有护卫队的身影在围墙上游荡,像守墓的幽灵。
怀里的破碗硌着肋骨伤处,但更痛的是那种无处可依的茫然。南方的路就在前方,沿着旧铁轨延伸进灰雾深处。但他现在知道了,路上不仅有酸雨洼地和畸变兽,还有谎言和陷阱。
还有那个消失的男孩,那句神秘的警告。
冷无双摸了摸左眼角,疤痕依旧灼热,似乎在呼应着某种他尚不理解的变化。他取出水壶,喝下最后一口水——那是从黑石镇外一个相对干净的水坑里灌的,经过三层过滤。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铁轨。
铁轨锈蚀严重,枕木大多腐烂,但走向清晰。冷无双走得谨慎,每一步都留意四周动静。周默说第一天要避开白色水塔,但没说明具体位置。他只能凭直觉判断。
走了约两小时后,左前方的废墟间,果然出现了一座水塔的轮廓。白色油漆早已剥落,但底色还在,在灰暗环境中格外显眼。
冷无双正要绕行,突然停住脚步。
水塔基座上,有人用红色颜料画了个箭头,指向南方。箭头旁还有一行字:“安全通道,此路无险。”
字迹新鲜,颜料还未干透。
他盯着那行字,想起男孩的话:“标记是陷阱。”
风吹过废墟,扬起灰色尘埃。水塔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像某种引诱。
冷无双握紧骨刺,目光在箭头和男孩警告之间徘徊。
永昼灰的天空沉默地压下来,没有答案,只有选择。
而他必须选对,因为这一次,选错可能就是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