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沙盘兵法推演 (第2/2页)
林小川低下头,不说话了。
推演继续进行。
孙先生不愧是老军师,每一步都透着老辣。他左翼佯攻做得极像,擂鼓震天,箭矢如雨,但又始终不真正攀城。右翼渡河部队时进时退,搅得人心惶惶。正面主力则时不时向前推进一段,做出总攻态势。
林小川在沙盘前手忙脚乱,一会儿要调兵支援左翼,一会儿又担心右翼,正面一有动静就想把预备队全压上去。
一个时辰后,沙盘上的红方已经乱成一团。预备队被调来调去,疲于奔命;关墙上守军因为频繁调动,士气低落;而蓝方四股部队却始终保持着完整建制,蓄势待发。
“停。”孙先生忽然开口。
林小川抬起头,额头已经冒汗——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紧张。虽然他在故意犯错,但孙先生的战术压迫感太强,他必须全神贯注才能保证“错”得合理。
“林公子,你可知你败在哪里?”孙先生问。
“我……我分兵太乱?”林小川小声说。
“不止。”孙先生用拐杖在沙盘上划了一圈,“你从头到尾,都被我牵着鼻子走。我动哪里,你就慌哪里。为将者,最忌失去主动权。”
他指着红方那些凌乱的木牌:“你看,你的兵马一直在动,但动的毫无章法。而我的兵马看似在动,实则始终掌握着节奏。什么时候攻,什么时候停,什么时候扰,全由我定。”
林小川看着沙盘,陷入沉默。
这些话,他其实都懂。密室里的兵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但今天这场推演,他必须“致于人”,必须表现得像个完全不懂兵法的纨绔。
“学生……愚钝。”他最终只说出这四个字。
孙先生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开始收拾沙盘上的棋子。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棋子碰撞的轻响。
赵无常在角落都快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敲响。林童推门进来,神色有些紧张:“少爷,老爷让您现在去前厅,说有急事。”
林小川看向孙先生。
“去吧。”孙先生摆摆手,“今日就到这里。回去后,好生想想‘主动权’三字。”
“学生告退。”林小川行礼退出书房。
赵无常也赶紧溜出来,走到廊下才长舒一口气:“我的妈呀,憋死我了!川哥,这兵法也太难了吧?我听着都头晕!”
林小川没接话,快步朝前厅走去。
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父亲很少在授课时间打断他,除非真有要紧事。
前厅里,林天霸背着手站在窗前,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脸色凝重。
“父亲。”林小川行礼。
林天霸点点头,示意他坐下,又屏退了左右侍从。待厅里只剩父子二人,他才开口:“今日早朝,陛下提起你了。”
林小川心里一紧。
“陛下说,开春后的武举,所有将门子弟必须参加。”林天霸声音低沉,“你也在名单上。”
林小川脑子“嗡”的一声。
武举!那是要真刀真枪上擂台的!骑射、步战、兵器、阵法,样样都要考!他这十一年的伪装,难道要在武举场上被彻底撕开?
“父亲,我……”他想推脱。
“推不掉。”林天霸打断他,“这是圣旨。不但要参加,还要……全力以赴。”
林小川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为父知道你在想什么。”林天霸看着他,眼神复杂,“但这是陛下的意思。近些年边关不稳,朝中急需将才。陛下这是要看看,各家将门的子弟,到底有多少真本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这也是……在看我林家的态度。”
林小川听懂了。功高震主,父亲这些年一直小心翼翼。如今陛下要各家子弟参加武举,既是选才,也是试探。林家若推脱,反而会引起猜忌。
“孩儿……明白了。”林小川最终只能这么说。
林天霸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三个月时间。这三个月,你好好准备。不求夺魁,但……也别太丢林家的脸。”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林小川听出了其中的无奈和期望。
从厅里出来时,天已大亮。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照在身上没有多少暖意。
林小川走在回廊里,脚步沉重。
三个月后的武举,他该怎么应对?
继续伪装,考个倒数?那会丢了林家的脸,也让陛下失望。
稍稍显露些本事,考个中等?但武举场上众目睽睽,他一旦显露出不该有的实力,必然会引起怀疑。
全力出手,争夺魁首?那这十一年的伪装就全白费了,所有的计划都会被打乱。
三个选择,每个都艰难。
廊外寒风吹过,卷起枯叶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林小川忽然想起孙先生刚才说的话:“为将者,最忌失去主动权。”
他现在,就失去了主动权。
被推着,被逼着,走向一个他尚未准备好的战场。
而这场战斗,他不能输,也不能赢得太轻松。
难。
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