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百工新技 (第2/2页)
写罢,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五月初一,海疆泉州港。
郑芝龙站在新建的“海事总局”楼顶,看着港口内停泊的近百艘商船。这些船悬挂着不同旗帜——大明的日月旗、葡萄牙的十字旗、甚至还有几艘悬挂着荷兰东印度公司的VOC旗。自朝廷颁布《海贸新章》后,泉州、广州、宁波三港对外开放,各国商船纷至沓来。
“将军,”杨耿上楼禀报,“荷兰谈判代表范·德林登到了,在议事厅等候。”
郑芝龙点头,整了整官袍。他如今是靖海公、海事总督,代表着大明海疆的威严。
议事厅内,范·德林登一身黑色礼服,神情拘谨。自南海战败被俘,他在京师软禁三月,如今被派来泉州谈判,姿态已低了许多。
“范先生,请坐。”郑芝龙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贵国总督的回信,本将军已看过。同意退出台湾、澎湖,同意赔偿二十万两,同意按《南海通商章程》纳税。但有一条——租借平户岛,不行。”
范·德林登苦着脸:“郑将军,平户岛对东印度公司至关重要。日本锁国,只准荷兰、中国商船在长崎贸易。若能在平户设中转站,货物周转可快一倍。我国愿出高价租借……”
“不是钱的问题。”郑芝龙打断,“平户是日本领土,大明无权处置。况且,日本已答应大明在长崎设商馆,贵国商船可在长崎贸易,何必另辟蹊径?”
“但长崎限制太多……”
“那就遵守限制。”郑芝龙语气转冷,“范先生,别忘了,你们是战败方。大明允许贵国继续贸易,已是宽宏大量。若再得寸进尺,本将军不介意再打一仗——反正新到的六艘荷兰战舰,还在巴达维亚修整,不是吗?”
范·德林登汗如雨下。郑芝龙的情报如此准确,连战舰维修都知道,显然在巴达维亚有眼线。
“那……那葡萄牙方面?”他试探问道,“听说贵国与葡萄牙签订密约,要共取满剌加?”
郑芝龙笑了:“范先生消息灵通。不过,那不是密约,是光明正大的合作。荷兰占满剌加十五年,垄断海峡贸易,也该让让位了。若贵国识相,主动退出,大明可保证荷兰商船通行安全;若不然……”他摊摊手,“等葡萄牙舰队到了,就不好谈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范·德林登脸色惨白。东印度公司在远东的舰队,刚遭重创,新舰未成,确实无力同时对抗大明和葡萄牙。
“我需要……需要请示巴达维亚。”
“给你一个月。”郑芝龙起身,“一个月后若无答复,大明将视同贵国拒绝和谈。届时,勿谓言之不预。”
送走荷兰人,杨耿低声道:“将军,真要和荷兰开战?葡萄牙人未必可靠……”
“虚张声势罢了。”郑芝龙淡淡道,“荷兰新舰未到,不敢真打;葡萄牙首鼠两端,也不会拼命。但谈判桌上,气势不能输。记住,海疆之争,三分靠打,七分靠谈。谈得好,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走到海图前,手指划过南海:“不过,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传令水师:加紧训练,新到的十艘战船要尽快形成战力。另外,派人去南洋,联络爪哇、暹罗,就说大明愿与他们直接贸易,绕过荷兰中间商。”
“明白!”
五月初五,端午。
朱由检在宫中设宴,款待在京的功臣——徐光启、薄珏、李信(回京述职)、熊廷弼(派赵率教代表),以及刚被封为靖海公的郑芝龙。没有繁琐的礼仪,只是简单的君臣共饮。
“今日端午,本应团圆。”朱由检举杯,“但国事维艰,诸卿或在边疆,或在海外,或在工坊,难得一聚。朕敬诸位一杯,感谢诸位为大明的付出。”
众人连忙起身:“臣等惶恐!”
“坐。”朱由检饮尽杯中酒,“今日不谈政务,只叙闲话。薄珏,你那蒸汽纺纱机,可能再改进?”
薄珏已有些醉意,说话也大胆起来:“回皇上,能!臣正在设计新式传动,一机可驱动百锭。更妙的是,若将多台机器串联,以一台蒸汽机驱动,效率更高。只是……需要好钢,需要精密加工,需要熟练工匠。”
“要什么给什么。”朱由检道,“工部不够,就从兵部调;大明没有,就去泰西买。总之,一定要成。”
他又问郑芝龙:“海疆贸易,今年可能增收?”
郑芝龙早有盘算:“回皇上,按目前势头,今年海关税收可达八十万两。若拿下满剌加,控制海峡,明年可翻倍。更关键的是,南洋香料、西洋钟表、东洋铜料,这些货物输入,可充实国库,满足民间需求。”
“好。”朱由检点头,“但记住,海贸不是掠夺。要公平交易,要保护商船,更要宣扬大明威德。让海外诸国知道,大明不是红毛夷那样的殖民者,是讲信义、重礼仪的天朝。”
宴席持续到深夜。散席时,朱由检独留徐光启。
“先生,朕今日特别高兴。”他有些微醺,“不是因为辽东胜了,不是因为江南稳了,也不是因为海疆通了。而是因为……朕看到了希望。”
他指着窗外星空:“半年前,朕还夜不能寐,担心新政夭折,担心建州破关,担心国库空虚。但现在,蒸汽机转起来了,新军练成了,海关收税了。虽然问题还很多,但至少有了方向。”
徐光启老泪纵横:“皇上……老臣活了六十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气象。大明,真有救了。”
“还早呢。”朱由检清醒了些,“建州未灭,荷兰未退,新政未固。但至少,我们走在正确的路上。”
他顿了顿:“先生,科学院要加紧。火器、机械、医药、农学……方方面面都要突破。需要什么,朕全力支持。朕要的不是一两件奇技淫巧,而是一整套新学问,一套能让大明领先世界百年的学问。”
“老臣……必鞠躬尽瘁!”
送走徐光启,朱由检独自站在乾清宫前。夜空清明,繁星点点。
他想起前世读史时的感慨:明末不是没有机会,只是错过了。现在,他抓住了这些机会。
虽然前路依然艰难。
虽然敌人依然强大。
但他已不再迷茫。
因为手中的力量,正一点一点增长;脚下的道路,正一寸一寸延伸。
而历史的车轮,终于开始转向。
转向那个本该属于大明的,辉煌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