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春耕时节 (第2/2页)
“那就让他们来。”熊廷弼目光冷峻,“锦州一战后,皇太极急需一场胜利挽回颜面。我们就在宁远等他,让他尝尝新式火器的厉害。”
他顿了顿:“至于开花弹……立即奏请朝廷,加急调运。另外,命军器局日夜赶制,宁远库存火药全部用于制作开花弹。”
“遵命!”
当夜,熊廷弼在灯下给朱由检写密奏。他详细分析了辽东局势,认为皇太极很可能在四月,趁春耕未忙、道路已干时南犯。建议朝廷:第一,速调开花弹、火药至辽东;第二,命登莱水师北上,袭扰建州沿海,牵制其兵力;第三,支援朝鲜火器,助其自守。
写罢,用火漆封好,命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三月二十,京城。
朱由检同时收到两份奏报:一是熊廷弼的辽东军情分析;二是工部关于蒸汽纺纱机试制成功的报告。
他先看辽东奏报。熊廷弼的判断与他不谋而合——皇太极新立,急需立威;控制朝鲜,可解粮草之困,可断大明臂膀。此战不可避免。
“传旨兵部:第一,命登莱水师即日起北上,游弋辽东沿海,遇建州船只即击;第二,从京营火药库调拨开花弹五万枚、火药三十万斤,速运辽东;第三,准熊廷弼所请,支援朝鲜鸟铳一千杆,虎蹲炮五十门,派教官训练朝军。”
王承恩一一记下。
接着,朱由检展开工部报告。薄珏主持的蒸汽纺纱机,经过三次改进,终于试制成功。样机可同时驱动四十个纱锭,日纺棉纱百斤,相当于五十名熟练纺工。更妙的是,纺出的纱线均匀结实,优于手工。
报告还附上了成本核算:每台蒸汽纺纱机造价六百两,日耗煤三百斤,但日产值可达五两白银,半年即可回本。若在江南推广,可极大提高纺织效率,降低布匹成本。
朱由检眼睛亮了。这才是真正的利器——不是杀人,而是生财。
“传旨:第一,拨银三万两,工部立即制造五十台蒸汽纺纱机;第二,命江南各府筹建‘官营织造厂’,首先在苏州、松江试点;第三,制定《工坊安全条例》,凡用蒸汽机者,需防火、防爆、保障工匠安全。”
他想了想,补充道:“告诉薄珏,继续改进。目标是:一机驱动百锭,体积更小,耗煤更少。若成,朕不吝封爵。”
处理完这两件急务,朱由检召见户部尚书海文渊、新任商部尚书沈廷扬(原海商,因捐资助赈被破格提拔)。
“春耕在即,各地情况如何?”
海文渊早有准备:“回皇上,直隶、山东、河南三省,新式犁推广顺利,预计春耕进度可加快两成。江南抗旱麦试种良好,若推广成功,夏粮可增产一成。但……”
“但什么?”
“但陕西、山西旱情持续,去冬少雪,今春无雨,已有流民向东迁徙。”海文渊忧心忡忡,“臣已拨粮十万石赈济,但若旱情持续,恐生民变。”
朱由检沉默。小冰河期的威力,正在逐步显现。北方干旱,南方水涝,这是未来几十年的大趋势。
“命陕西、山西巡抚:第一,开仓放粮,设粥厂赈济;第二,以工代赈,兴修水利,深挖水井;第三,劝导农民改种耐旱作物,如高粱、谷子。”他顿了顿,“告诉百姓,朝廷不会不管他们。但若有趁机煽动闹事者,严惩不贷。”
海文渊领旨。
朱由检转向沈廷扬:“商部初立,你肩上的担子不轻。朕要你办三件事。”
“请皇上示下。”
“第一,制定《大明商税则例》。原则是:轻税广征,简化税目,杜绝勒索。具体细则,你可召集南北商人共同商议。”
“第二,筹建‘大明商业银行’。朝廷出本金五十万两,吸收商户存款,发放贷款,利息不得过一分。目的是规范金融,支持工商。”
“第三,拓展海外贸易。与郑芝龙配合,开辟东洋(日本)、南洋、西洋(印度)航线。凡大明商船,朝廷提供武装护航;凡外商来华,需守大明法度。”
沈廷扬听得心潮澎湃。他是商人出身,太知道这些政策的意义了。若真能推行,大明的商业将迎来黄金时代。
“臣必竭尽全力!”
三月二十二,金陵明伦堂。
能容纳五百人的大堂座无虚席,还有上百人站在门外廊下。李信站在讲台上,面对满堂士子,从容不迫。
“诸位,《新政十问》,本官已细读。今日便一一作答。”
他从胥吏改革讲起,讲如何定俸禄、开出路、严监管;讲商税改革,讲如何避免重复征税、如何防止官吏勒索;讲新政推广,讲如何因地制宜、不搞一刀切。
每讲一段,便留出时间提问。士子们的问题尖锐而实际,李信的回答坦诚而周密。
“李大人,”一个年轻监生起身,“学生有一问:新政推行,必触犯既得利益者。若他们暗中抵制,甚至煽动民变,朝廷当如何?”
“问得好。”李信正色,“朝廷有三策:第一,分化瓦解。对愿意配合者,给足优待;对顽固不化者,严厉打击。第二,争取民心。新政的好处,要让百姓看得见、摸得着。百姓拥护,少数人掀不起大浪。第三,培养新人。就像在座的诸位,你们学成后进入衙门、学堂、工坊,成为新政的推行者、捍卫者。”
他环视全场:“朝廷不怕阻力,怕的是没有新人。诸位,你们就是大明的未来。”
掌声如雷。
这场答问持续了三个时辰。结束时,夕阳西下。
李信走出明伦堂,看着天边晚霞。一个年轻士子追上来,递上一卷文稿:“李大人,这是学生们整理的《新政答问录》,请您审阅。若无不妥,我们想刊印散发。”
李信接过,翻开一看,记录详实,条理清晰。
“很好。”他点头,“刊印吧。朝廷新政,正需这样的讨论。”
年轻士子欣喜而去。
李信站在台阶上,看着秦淮河上渐起的灯火。
春风吹过,带来泥土和花香的气息。
这个春天,新的种子正在发芽,新的人正在成长。
而大明,就在这样的变化中,悄然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