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归墟眼 (第1/2页)
第三日子夜,最后一鳞落成。
陆仁睁眼,眸中两轮小月已缩成极细银线,却亮得骇人。他起身,玄袍重新覆体,袍角却似沉重了三分——每一步踏出,脚下岩面便自动生成细小漩涡,将人稳稳托住,像替主人提前试炼“三息”之间的平衡。
他抬手,五指虚握——
“锵!”
洞内无风,却有鳞甲开合之声,像万尾黑鱼同时跃出水面,又同时潜入海底。
幽绿月纹顺踝而下,于洞口织成最后一道“锁息纹”,纹与纹之间,缺月互噬,悄然闭合。
……
银蓝岛缘,峰顶。
晨雾被初阳蒸透,海面平滑如镜,却在一瞬间,被四道从天而降的威压,碾出四圈巨大凹陷——
银蓝雷域,赤金火域,幽黑魔域,玄青剑域——
四色光轮自天穹缓缓降下,像四座古磨,将峰顶方圆十里,锁成一方“静域”。
静域中央,陆仁独立,玄袍下摆被压得紧贴腿侧,像一层湿冷的铁。面具推到额际,苍白眉骨被四域光映得忽明忽暗,眸底两轮小月,终于不再旋转,而是凝固成两点寒星,静静悬于瞳仁深处。
四位极丹,同时抵达——
鲸王最先踏出,银蓝长袍被风掀起,发出潮水拍岸的“哗啦”声;他抬手,一点月纹脱指而出,没入陆仁眉心,像一枚被月光封缄的护身符,却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三息之内,若见不可敌,立刻回撤。吾会尽力保你。”
声音低得只剩水波,却带着潮汐般的沉稳。
权倾随后而至,掌心方印轻转,四龙低首间,一缕玄青剑意脱印而出,凝成一枚寸许玉坠,坠内龙影游走,像被封印的微型剑域。
“回龙灯,三息为限。灯灭,便别再出来。”
声音温润,却字字如剑,悬于陆仁颈侧。
焱皇火域收拢,万鸦归巢,却抛来一只赤晶瓶,瓶内火浆游走,像被囚的烈日。
“炎髓丹,吞之,可焚经燃脉,换三息雷火遁速。若赶不出——”
他顿了顿,烈日瞳仁内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便算我送你的陪葬。”
蛟王最后开口,赤炎锁“哗啦”一声,火浪拍空,却抛来一枚漆黑鳞甲,鳞背金纹游走,像一条才蜕皮却仍未餍足的蛇。
“蛟逆鳞,可挡极丹全力一击。一击之后,碎成齑粉,你也该出来了。”
声音带着火毒炙烤的嘶哑,像替这场毫无退路的赌局,提前敲响的丧钟。
……
四位老魔嘱咐已毕,同时转身,四域光轮重新升空,像四扇古老巨门,依次阖上。
静域崩溃,风息重新流动,阳光斜斜照下,却再落不到陆仁身上——
他仍立于原地,玄袍下摆被风掀起,像一面才降下却再无血可染的旗。
指尖在骨环上轻轻一刮——
“叮。”
幽绿月纹没入脚下岩层,像一条将头埋进沙里的蛇,不再出声。
识海内,夜阕冷笑未绝——
“棋子,也总得有人去当。可棋子若活到最后——”
冥鲸鲸歌低沉,像替黑暗里的孤舟,提前点亮的一盏灯——
“也能翻盘。”
陆仁抬眼,望向更北的天际,那里,云层被无形巨手撕出的裂口尚未愈合,雷光与金焰交替闪烁,像两族旌旗,正等待最后一阵东风。
他轻声开口,声音散在风里,像替自己,也替即将到来的三息生死——
“那便……活到最后。”
……
四位极丹同时抬手,四色光轮于海面交汇,化作一道巨大漩涡,漩涡深处,银蓝、赤金、幽黑、玄青交替闪灭,像一张才从海底升起的巨口,等人落齿。
陆仁踏前一步,玄袍下摆被漩涡边缘的火浪灼得焦卷,却再未后退半寸。
他阖目,指尖在骨环上最后一刮——
“叮。”
幽绿月纹顺腕而下,于脚底凝成一轮漆黑满月,满月边缘,五色鳞甲同时亮起——
焚星、裂风、玄雷、万兽、玄鳞——
五重光晕,交织成一枚细小却坚不可摧的“盾”,悬于他心口。
漩涡深处,传来四位极丹同时的低喝——
“三息!”
“入!”
陆仁睁眼,眸中两轮小月终于再次旋转,月尖相对,像两口被血磨到透明的针,终于刺破最后一层薄膜——
他踏前一步,身形化作幽绿闪电,没入漩涡——
一息。
两息。
三息——
漩涡合拢,海面平滑如镜,像从未有人来过。
……
峰顶,四位极丹同时收手,四域光轮缓缓升空,像四扇古老巨门,终于阖上。
焱皇烈日瞳仁内,火鸦振翼,却掩不住一丝极淡的冷意——
“三日后,潮沉之前,再开一次。”
鲸王银蓝眉峰微蹙,月纹在水波倒影里一沉,声音低得只剩潮汐——
“若他赶不出……”
权倾方印轻转,四龙低首,声音温润如旧——
“那便,永远留在归墟。”
蛟王赤炎锁“哗啦”一声,火浪拍空,像替这场毫无退路的赌局,提前敲响的——
最后一记丧钟。
陆仁只觉眼前一黑,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海眼一口吞没。
先是冰凉——却不是海水刺骨的寒,而是像被月光浸透的墨,带着黏稠的湿意,从袖口、领口、靴缝丝丝渗入,却又不沾衣襟半分;紧接着是旋转——整个人像被塞进一只巨大的海螺壳,天与海颠倒,时间与方向被拧成一根麻花,耳膜里灌满低沉的“咕噜”声,像万顷潮汐同时吞咽。
砰!
脚底突然踩实。
他双膝微弯,重心本能地前倾,指尖在虚空一划,月白灵力凝成细丝,堪堪稳住身形。玄袍下摆缓缓垂落,却干燥得连一滴水痕都无,仿佛刚才的深海漩涡只是错觉。
“……归墟眼?”
陆仁低语,嗓音被四周的黑暗吞去大半,只剩一点沙哑回音。
眼前是一处极黑、极静、极空旷的地下岩洞。
黑得连“夜”这个概念都显得苍白——仿佛连黑暗本身都被压缩成实体,凝成一块块光滑如镜的岩壁;静得能听见自己颅骨内血液冲刷的“沙沙”声;空旷得脚步尚未抬起,前方就荡回一层层幽微回声,像有人在看不见的远处,用同样的节奏模仿他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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