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真·海图 (第2/2页)
厉擎苍双手接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却不敢立即展开,只转身,恭恭敬敬递到陆仁面前:“陆道友,请。”
陆仁垂目,指尖才触兽皮,便觉一丝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月白禁制,顺着指腹悄然爬来——正是他当年亲手布下的“月蚀纹”。他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挑,像老渔翁看见鱼已咬钩,却只轻轻抖了抖线。
“如何?”枯藤老者声音低沉。
陆仁抬眼,目光掠过兽皮上那道被他故意南偏三毫的航线,又掠过朱红圈点却东移一度的“天机·外环”,眼底月纹一闪而逝,像刀口映火。他微微一笑,声音平静得近乎温顺:“图,确是真迹。”
殿内魂火“噗”地齐齐一跳,仿佛也被这声“真迹”惊得颤栗。
“真迹?”
枯藤老者缓缓重复这两个字,嗓音像锈钉刮过铁棺,每一个音节都拖着黑砂般的粗砺。
他抬手,五指瘦若干枝,指尖却透出漆黑漩涡,将那卷灰白兽皮凭空摄回。兽皮在他掌心里“啪啦”一声展开,焦黑边缘簌簌落灰,航线朱红如血,衬得他指节愈发青灰。
“小辈,你倒说说——”
老者淡金瞳仁缩成针尖,漩涡深处似有鬼面嘶啸,“何为真,何为假?”
殿内九盏魂火灯同时“噗”地低伏,骨罩开裂,渗出幽蓝火髓。银发老妪额前血魂晶内怨魂尖笑,笑声像锈钩挠骨,层层叠叠,逼得厉擎苍不得不半步上前,欲替陆仁解围。
却见陆仁抬手,示意无妨。
他面上仍覆着半张铜面具,仅露出苍白下颌与一线薄唇,唇角勾了勾,像一弯冷月浮出海面。
“真迹的意思——”
声音不高,却在骨灯惨绿里削出一道月白锋口,“就是此图,出自我手。”
殿中一寂。
紧接着,似万鬼齐噎,连银发老妪的呼吸都滞了半拍。
厉擎苍淡金瞳仁猛地收紧,杖首“咚”地磕在石榻,却终究没出声。
枯藤老者指背青筋暴起,黑砂漩涡倒卷,险些把兽皮绞碎:“……假图?”
“不错。”
陆仁五指虚握,一缕月白灵力自指缝泻出,凝成寸许光刃,轻轻划过兽皮边缘。
“嗤——”
焦黑表皮翻卷,露出内里被他刻意压入的“月蚀纹”——细若发丝,却首尾勾连,像一条吞尾银蛇。
“南偏三毫,东移一度,朱红圈点以鲛月墨覆层,雷火灼痕用夜阕妖风逆炼。”
他每说一句,光刃便挑起一缕纹路,像在拆一件自己缝死的旧衣,“六十五道工序,我亲手所制,贩于碧磷城,共十五卷,换得灵石八万七千中品。”
陆仁将自己如何被围攻和被追杀之事也一一说了出来。
银发老妪喉间“咯”地一声,血魂晶内怨魂似被惊得四散;枯藤老者指节“噼啪”炸响,黑砂漩涡几乎失控。
厉擎苍垂首,杖首魔纹明暗不定,终于长叹一声,像把一口老血咽回胸腔。
“……六国联盟,极丹分魂,”枯藤老者声音发干,“你能在那等阵仗里全身而退?”
“非全身。”
陆仁侧首,露出颈侧一道仍未愈合的灼痕,边缘焦黑,内里却跳幽绿火点,“不过剩半条命,逃了八百里。”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像在殿内扔下一颗闷雷,震得两位长老耳膜嗡鸣。
银发老妪首次收敛了戾色,血魂晶贴回眉心,嗓音发涩:“……道友为何自曝其短?”
“短?”
陆仁低笑,指尖一弹,月白光刃碎成星屑,“我赚的是六国贪念,毁的是三皇布局,何短之有?”
他不再理会二人骤变的脸色,侧身对厉擎苍一拱手,声音恢复温雅:“师兄,真图在此。”袖袍轻震,一抹寒玉卷轴滑入掌心,玉面暗刻缺月,封禁幽蓝,甫一露面,殿内魔气竟被压得低伏一寸。
厉擎苍双手接过,指尖才触,便知轻重——
图卷未展,一股浩渺海潮已扑面,似有鲸歌低吟,与假图那股“刻意做旧”的躁气,高下立判。
两位长老对视一眼,枯藤老者首次露出尴尬,像吞了一口碎玻璃,却不得不挤出笑纹:“……道友海涵,方才失礼。”
陆仁收图,负手而立,玄袍下摆被骨灯映得森白:“无妨,图已验过,告辞。”
他抬步,月纹在足底一闪,已至殿门。
厉擎苍疾步跟上,杖首急点,却仍保持躬身姿态,像被无形丝线牵着的傀儡。
“且慢!”
银发老妪忽地闪身,拦在殿门暗影里,血魂晶垂落,竟首次显出几分低声下气,“……老身愿以‘噬界鬼面甲’三副、魔髓丹十枚,换十个弟子名额。”
枯藤老者亦拄杖而至,声音发紧:“本宗另出‘黑砂遁梭’一艘,可载二十人,只求……同行。”
厉擎苍止步,目光投向陆仁。
陆仁半侧身,面具下的薄唇勾了勾,像把决定权随手抛入夜色:“师兄做主。”
厉擎苍深吸一口气,杖首魔纹亮起,终究点头:“……可。”
两位长老同时松肩,银发老妪甚至露出一丝局促笑意,抬手请二人重返殿内:“……还请稍歇,容我等备下契约,明日同返贵宗。”
殿外,黑雾翻涌,却再不敢越灯焰半步。
陆仁负手立于阶前,指尖在骨环上轻轻一刮——
“叮。”
幽绿月纹没入夜色,像替即将到来的远航,提前点亮的一盏孤灯。
几日后。
一条飞舟从魔域上空出发,舟内二十名半混沌境界魔修都是两个门派中精挑细选出来的。
陆仁成为飞舟上唯一的混沌境界修士,并且是后期,而且还不是魔修。
让一个正道修士护送二十名低阶魔修去一直被正道统治的天机群岛,这听上去确实天方夜谭不可思议,但此刻就发生在陆仁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