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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似曾相识

  第一百章 似曾相识 (第1/2页)
  
  鱼骨客栈的后门藏在一条窄巷尽头,巷口只悬一盏青鲛灯,灯罩裂了条缝,漏出的光像一截被海水泡冷的月。
  
  陆仁贴墙而立,指尖在面具边缘轻压,确认铜绿裂痕仍被夜阕妖气掩住,才抬步。
  
  门前守着个黑衫汉子,肩阔腿短,像一口倒扣的水缸。
  
  他左手盘两枚铁核桃,咯啦啦撞得脆响;右手背在腰后,指缝夹着一张“隔灵符”,符角随呼吸微亮——显是随时准备拍在来人脸上。
  
  “后院已包,闲人免进。”
  
  汉子声音闷在胸腔,带着海风里的咸腥。
  
  陆仁不语,只伸出两指,指背月纹暗闪——
  
  一枚中品灵石被幽绿光丝缠着,轻轻落在汉子掌心;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连成一条细线,共七枚,像一串被月魄串起的露水。
  
  汉子拇指在灵石上一抹,确认成色,袖口一翻,整条“珠链”便滑进袖内暗袋。
  
  他面色不动,肩膀却微侧,让出一条仅容一人过的缝,低声道:“只准看,不准录影玉简;出声即死。”
  
  说罢,指尖在门环上轻叩三下——
  
  “咚…咚…咚…”
  
  节奏短促,像暗礁里递出的水号。
  
  木门无声自开一线,一股混杂着焦木、潮腥与篝烟的热气扑了出来。
  
  ……
  
  后院比想象中狭仄,四壁以残破渔网遮天,网眼透下稀星。
  
  中央地面被挖出一个浅坑,坑沿插十二面黑旗,旗面以血墨绘“隔灵纹”,纹络暗红,像干涸的蟹黄。
  
  坑底铺细碎贝壳,贝壳之上,一圈赤红篝火“噼啪”作响,火舌舔到半空,却奇异地不飘烟——
  
  所有烟气被黑旗吸走,旗面随之鼓胀,像十二只缓慢呼吸的肺。
  
  人已围坐三匝,外圈散着木桩,中圈摆矮凳,内圈只铺几张旧鲸皮。
  
  火光映照下,每张脸都像被镀上一层铜,毛孔、瘢痕、贪婪、惊惧,纤毫毕现。
  
  陆仁踏入旗阵,玄觉瞬间被压回眉心——
  
  仿佛有人往识海扣了一只铁碗,外界声响顿成闷鼓。
  
  他选了最外圈一根木桩,背对旗角,半张面具浸在阴影里,像一截被潮砍断的礁。
  
  主持者坐在内圈正对门口的位置,身形高瘦,着一件暗紫对襟袍,领口绣着煌国内卫才有的“火鸦尾”——
  
  却只绣一根,显是仿品。
  
  他面前摆一方青石板,板上搁一只空陶碗,碗边已堆起一小撮灵石,色杂,显是百枚上下。
  
  “人齐。”
  
  紫袍人开口,声音比夜风还薄,却带着一股自得的颤,像琴弦刚上紧。
  
  他目光扫过一圈,最后钉在陆仁右侧——
  
  那里坐着个秃头老修,正偷偷把一枚中品灵石在袖口擦灰。
  
  紫袍人忽抬手,朝陆仁微拱:“面生的朋友,哪位老哥引荐?”
  
  篝火“啪”地炸出一粒火星,溅到陆仁靴面,被幽绿月纹瞬间吞没。
  
  面具下,他声音沙哑,像风沙磨过铜镜:“一位旧识,不便提。”
  
  紫袍人眯眼,瞳仁里火舌跳动,似在权衡。
  
  片刻,他轻笑一声,指尖在陶碗沿一敲:“规矩——百枚下品,或十枚中品,换一句‘海路’。
  
  愿交的,扔灵石;不愿的,门在身后。”
  
  话音落,已有七八只手伸出,灵石“叮叮当当”落进陶碗,像一场骤雨砸在铁皮。
  
  陆仁指腹在骨环上轻刮,夜阕冷笑:“此人血气浮,言语乱,像骗子。”
  
  他不动声色,仍掏出十枚中品,轻轻一抛——
  
  灵石落入碗心,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当”,压过所有杂音。
  
  紫袍人满意地点头,抬手示意众人凑近,声音陡然压低,像蛇信探洞:“一年后的今天,天机群岛浮于‘落星湾’。
  
  但我那位在内卫吃皇粮的兄弟传讯——
  
  再过一个半月,鹰翼卫便会封海,连渔船都不给出港。
  
  想偷渡,只能趁今夜起潮,走‘鬼门礁’。
  
  礁外有艘‘鲛皮舟’,可载二十人,价高者得。”有人问:“鬼门礁在哪?”
  
  紫袍人伸指,蘸了酒,在青石板上歪歪扭扭画一条海岸线,又点向一处凹湾:“此处,距碧磷城东南四百七十里,潮退时礁口露白鲸骨,便是记号。”
  
  “何时动身?”
  
  “子时正,过时不候。”
  
  “船家可靠?”
  
  “嘿嘿,我那兄弟便是船家表亲,信不过我,还信不过煌国内卫?”
  
  他笑得嘴角裂到耳根,火光照出他门牙缺了一角,黑洞洞的,像第二个出口。
  
  陆仁听到这里,眼底月纹微微一转——
  
  “内卫亲眷”会缺门牙?
  
  “鬼门礁”他半月前路过,唯有一片碎礁,根本停不得船。
  
  谎言粗糙,像未打磨的贝壳,边缘割手。
  
  他不再浪费时间,起身,退后一步,隐入旗影。
  
  紫袍人正讲到“鲛皮舟”外壁嵌有“避水符”见陆仁欲走,忙抬声:“兄台哪里去?”
  
  陆仁只摆了摆手,声音隔着面具,闷成一声沙笑:“尿急。”
  
  众人哄笑,紫袍人皱眉,却不好追出旗阵。
  
  ……
  
  渔网外的夜,比阵内冷。
  
  星子被海雾磨成粉末,簌簌落在肩头。
  
  陆仁穿过窄巷,回到主街,鞋底踏在碎贝壳上,“喀啦”一声,像踩碎了一枚谎言。
  
  街市仍热闹——
  
  赌摊前,赤膊汉子摇着海兽骨骰,吆喝“开大开小”;丹铺门口,两个小童正抬着一筐新炼“回灵丹”,药香蒸得空气发苦;远处阁楼,鲛绡帘内灯火透粉,有女修倚栏弹琵琶,弦声被海风撕得断续,像谁在哭,又像谁在笑。
  
  陆仁压低帽檐,声音散在风里:“偷渡、密会、天机令……真的存在,却不在此地。”
  
  他抬头,望向更南的天幕——
  
  那里,夜色深得像一坛新开封的墨,连星子都不敢滴落。
  
  ……
  
  矮院,枯井。
  
  月白光球悬在井台,照出他半张面具,冷白得像一枚未铸完的币。
  
  陆仁屈指,在井壁轻敲三下——
  
  “叮、叮、叮”
  
  回声沉进井底,像把最后一丝浮躁也埋了。
  
  “另做打算。”
  
  他低声道,指背在骨环上缓缓摩挲,幽绿月纹一闪,像替前路点了一盏极暗的灯。
  
  灯影下,面具上的月牙裂痕悄悄合拢——
  
  次日,寅时。
  
  碧磷城外的晨雾带着海腥,像一条不肯上岸的老鲸,把港口、礁岩、官道一并吞进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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