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后期大成 (第2/2页)
……
闭关第七年,花朝日。
石厅内,陆仁第一次离开蒲团。
他抬手,五指虚握——
“噗!”
十丈外,一块万斤巨石,被无形之手捏成拳头大的石球,球面布满月白纹路,像被鲸歌震碎的浪花。
随后,他反手一掷——
石球破空,竟在半途化作一道“月影分身”,与他本人背对背而立,气息、灵压、甚至骨环轻响,分毫不差。
“夜阕,冥鲸——”
他轻声点名。
丹田里,冰蓝巨鹰与银黑巨鲸同时昂首,一左一右,各占半月。
石厅外,晨风卷着沙粒,打得青竹噼啪作响。
陆仁立在泉边,两指捏着一枚灰白小袋——兽袋,以“眠兽皮”缝制,针脚细若蚊足,袋口束着一缕月魄丝,轻轻一抖,两团阴影滚落。
“噗通。”
先落地的是缺月魍幼兽,尺许长,通体灰白,背生残月纹,瞳仁却是一片冰蓝,映出陆仁的倒影;它歪头打量,尾尖一甩,石面立刻结出一圈薄霜。
紧随其后,裂风雷雕扑棱着滚出,绒羽未褪,翼展已半人宽,青灰羽梢间雷光游走,“噼啪”一声,把灵泉震起三寸水箭。
两兽对视,一个扬翅,一个弓背,同时龇牙——
“嗷!”
“啾!”
空气里冰屑与电丝齐飞,竟先内斗。
陆仁屈指,在两兽额心各弹一记月魄,“叮叮”两声,冰雷瞬敛。
“才几岁就拆家?”
声音不高,却带着鲸歌的余威,两兽立刻收爪,蔫蔫地蹭到他靴边,又偷眼互瞪。
他蹲下身,指尖探了探两兽脊背——骨龄三年,尚不足“荒兽”门槛,只比凡兽多一缕灵性。
“想入混沌,得喂丹,还得喂时间。”
陆仁喃喃,像说给它们,又像说给自己。
手腕一翻,兽袋口绽开月白微光,两兽被柔风卷回,袋身重新束紧,只留一道细缝,透出两双不甘的眼睛。
……
闭关第七年,夏至。
石厅穹顶被日影镀上一层金膜,陆仁盘坐其上,却像坐在冰窟——
丹田里,冥鲸与夜阕各占半壁,银黑潮与苍蓝风本可相安,却在每一次大周天末尾,于“尾闾关”相撞,迸出一丝诡异的“逆气”。
那逆气细若牛毛,却能在三息内,让他经脉倒转、灵池微凹,如同被人在体内轻轻按了一下“倒档”。
第一次,他以为是夜阕妖气未驯;
第二次,他怪冥鲸潮力过盛;
第三次,他让两兽交替压阵,逆气却愈发狡黠——
有时藏在舌底,让他尝一口铁锈;有时伏于耳后,让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被延迟半拍。
“瓶颈……竟在己身。”
陆仁睁眼,眸色里透出散修独有的孤疑——无师可问,无宗可投,唯有自问。
他抬手,五指虚握,月白灵力凝成一柄“镜刃”,刃面平滑,却映出自己扭曲的倒影:眉心月纹,一半银,一半蓝,中间一道暗灰裂隙,像被细线缝合,却终难弥合。
“双魂同丹田,终究不是双灵根。”
声音低哑,带着砂纸磨铁的涩。
闭关第七年,霜降。
沙夷国夜风如刀,石厅内却灯火幽暖。
陆仁从储物袋最底层,捧出一只铜匣——匣面浮雕火鸦,鸦瞳嵌两粒“赤火晶”,被他以月魄封印,此刻解开,火晶“噗”地熄灭,匣盖无声滑开。
内衬兽皮,静静躺着一面铜镜——
径不过掌宽,厚指半分,镜面蒙尘,却遮不住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金红火脉;镜背飞鱼纹,鱼目处各嵌一点“风雷银髓”,轻晃之下,银髓滚动,发出潮汐拍岸之声。
“爞宫旧物,当时只觉不凡,未敢深探……”陆仁吐纳三次,将灵池调至“半潮”——既非满溢,也非枯竭,是最安全的试探状态。
随后,他并指如剑,在左腕轻轻一划,血珠滚落,却不落地,而是被铜镜自行吸去。
“叮——!”
镜内火脉瞬间亮起,像一条被囚的金龙,沿着飞鱼纹奔走;风雷银髓同时炸裂,化作两粒细小漩涡,将他的神识猛地拽入——
轰——
识海天地倒转,他仿佛被拉进镜中世界:
脚下是赤红铜海,海面浮起无数火鸦,鸦背驮着断裂的兵刃;头顶是漆黑雷云,云中探下一根根银链,链端悬着风眼,风眼深处,竟是一双双紧闭的人眼。
铜海中央,一座残缺石台,台上插着半截断剑——
剑身与王珂那柄“炎渊”有七分相似,却更古、更沉,剑柄处刻着两个篆字:
“灵器·炎渊古剑”。
陆仁神念甫一靠近,断剑忽然睁眼——
没错,是“睁眼”,剑脊裂开一道细缝,内中赤金瞳仁转动,发出人声,带着火毒炙烤的嘶哑:“后人……可愿持我,焚天煮海?”
声音未落,铜海暴涨,火鸦化作百丈巨浪,浪尖凝成一只大手,向他抓来——
现实中,陆仁本体猛地后仰,指背在骨环上狠狠一刮:
“鲸歌·破障!”
黑红鲸影透体而出,一口咬住那即将探出镜面的火手,雷音炸响,火手碎成流萤。
铜镜“当啷”一声合拢,镜面重归昏暗,却有一缕极细的火线,顺着镜缘,悄悄钻入陆仁腕内——
所过之处,经脉微凸,像被烙铁描出一道火纹,最终停于“灵池”边缘,与那道“逆气”裂隙,首尾相连。
“……灵器认主?”
陆仁低喘,额角冷汗未干,却露出散修特有的、带着戒备的惊喜——
“不,是灵器择主,且只择一半。”
他抬手,镜面映出自己此刻的眼睛:左眼月白,右眼却透出极淡的火金,像两粒不同属性的星辰,被强行塞进同一片夜空。
“双魂之隙,灵器来填?”
陆仁喃喃,指尖轻抚那道火纹,触感微烫,却让他五年来第一次露出笑意——
“瓶颈……或许不是桎梏,而是钥匙。”
笑声散在幽暗石厅,像替这片荒凉沙海,提前点燃的一簇小小篝火。
铜镜静卧,镜面微不可察地一亮,似回应,也似等待——
但陆仁却陷入到了沉思:炎渊古剑明明是王珂所用之灵器,为何会出现这铜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