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风暴 (第2/2页)
她顾不得擦拭,反手扣住王珂手腕,传音沙哑得几乎撕裂:“少主,阵不可破!老身拼得丹田崩散,也要送你出去!”
王珂眼底血丝暴涨,火袍下摆被逆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不肯倒的旗:“要走一起走!”
“蠢话!”老妪低喝,掌心寒息暴涨,化作一只冰蓝鸾影,强行裹住王珂周身,便欲往风暴外冲——
逆雷层恰在此刻轰然坠落,深紫闪电如天罚,一鞭抽在鸾影背脊——
“啪!”
冰羽四散,老妪胸口塌陷,身形如断线纸鸢,倒射回平台,撞出深深沟壑。
王珂被余波掀翻,滚至陵千重脚边,火袍焦黑,朱砂痣被血糊成一片猩红。
陵千重以剑撑地,剑身裂痕里嵌满风屑,他望向风暴深处,声音低得只剩气音:“强行冲阵……十死无生。”
陆乘渊断扇骨在掌心攥得咯吱作响,狐眼第一次露出赌徒的狠色:“那就赌命——顺逆交错口,以属性反向对冲,搏一条缝!”
他抬手,青灰玄觉化作凤影,强行“看”向风暴内侧——
凤影刚触及交错口,便被撕成两半,一声哀鸣,化作光屑。
陆乘渊眼角随之渗血,却仰天长笑:“看见了!三息后,火逆与雷顺之间,有一指宽的空隙——赌不赌?”
无人应答,只有风暴的嘶吼,像替他们提前唱起的挽歌。
……
最内层。
陆仁已站在风暴边缘,离出口裂缝,只剩最后三丈。
他整个人像被血与汗重新浆洗了一遍——
玄袍只剩半幅,左臂螺旋血痕深可见骨;唇色苍白,却透着近乎疯狂的执拗。
鲸影缩回体内,九星斑纹黯淡,骨环内侧,夜阕的声音低低响起:“再往前一步,便出阵……但也别回头,风暴会反噬逃兵。”
陆仁低笑,笑声被风撕得七零八落:“回头?我向来……只往前走。”
他并指如剑,指尖逼出最后一滴心头血,血珠落在脚下——
“逆潮·血引!”
血珠化作一缕月白线,顺着风暴旋转方向,反向“缝”入交错口——
裂缝被血线强行撕开一人宽的空洞,像巨兽合拢的唇齿,被一根细针撑住一瞬。
陆仁脚尖一点,月影遁·第四重——
留影留在风暴内,被顺逆风暴同时撕成碎片;真身已掠出裂缝,滚落在平台边缘。
他仰面躺倒,胸口剧烈起伏,指背在骨环上轻敲,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活着。”
风暴深处,传来一声不甘的嘶吼,像巨兽合拢的牙,咬了个空。
平台裂痕里,幽绿月纹悄然熄灭,像替主人合上最后一道门。
平台尽头,幽暗像被一只巨手揉皱,又狠狠摊开。
陆仁仰面躺了片刻,喉间血腥翻涌,他抬手抹去,指腹却触到一片冰凉——并非石地,而是一层稀薄却锋锐的灵光,像万针倒悬,随时准备落下。
他勉力撑坐,月白光球贴着眉心亮起,照出一座光幕大门。
门高十丈,通体澄金,却布满蛛网般细黑的裂痕;裂痕内,有暗红符纹游走,每一次闪烁,都伴随“噗”的一声低响——仿佛某颗心脏被隔空捏爆。
门框两侧,并无立柱,只有两团漩涡状的黑雾,顺时针缓缓旋转,像一对冷漠的瞳孔,俯视闯入者。
极淡的威压自门缝渗出,刚触及陆仁发梢,便“嗤”地烧焦一绺黑发;月池水面随之骤降半寸,黑红鲸影发出一声不安的低鸣。
“……比风暴更狠。”
陆仁轻声咳嗽,血丝顺着唇角滴落,落在光幕前的地面,竟被瞬间蒸成赤色雾气,反向卷入黑雾漩涡,成为裂痕内符纹的养料。
他不再尝试靠近,反手摸出三只寒玉瓶——
“赤星养魂丹”两粒,入口如火炭,烫得舌根发麻;“沉元剑丹”一粒,化作温凉春泉,沿经脉抚平撕裂;“回灵丹”三粒,滚入喉间,像数块烧红的炭,强行将月池水面重新抬升。
药力化开,他盘膝而坐,指背在骨环上轻敲——
“叮。”
幽绿月纹亮起,一层稀薄光罩自骨环边缘升起,将他与光幕大门隔开三尺,形成一方小小安全岛。
鲸影缩至尺许,蜷在月池底,九星斑纹逐一黯淡,像九只终于肯阖目的冷眼;夜阕的声音低低传来,带着疲惫:“此门……非极丹不可破,你且先活。”
陆仁阖眼,呼吸细长,不再说话。
平台重归寂静,只剩他微弱心跳,与光幕裂痕内偶尔传出的“噗噗”爆鸣,像黑暗里遥远的丧鼓。
……
风暴内,死亡正在排队。
最外层顺时针风刃,此刻已化为半透明月白,像无数薄而锋利的瓷片,贴着空间内侧高速旋转——
任何闯入者,先被风刃削去一层皮,再被中间逆火卷入,烧成焦炭,最后被内层逆雷劈成齑粉。
三重奏,循环往复,无生之门。
玄霄子第一个支撑不住。
他原本立于东北风旗,以木属性灵力稳住旗角,奈何风刃突然逆转,木灵根被逆火克制,护体灵光如纸糊。
老鹤发被火舌舔到,瞬间焦卷;他刚想抽身,逆雷已至——
深紫闪电劈在头顶,没有巨响,只有“噗”的一声轻响,像烛芯被掐灭。
玄霄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化作一蓬飞灰,被风一卷,散成漫天白屑,连储物袋都未留下。
“玄霄道友!”
陵千重目眦欲裂,白衣被火浪掀得猎猎作响,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身,裂痕密布的长剑发出一声凄厉剑吟,强行劈开一道火隙,便欲冲出。
逆雷紧随其后,像嗅到血腥的巨蟒——
闪电劈在剑脊,裂痕瞬间扩大,剑身断成三截;余波扫过陵千重胸口,他整个人倒射而起,撞向风墙,又被逆火卷回。
第二道逆雷落下时,他胸口塌陷,唇角却溢出一丝解脱的笑:“……终归剑修。”
雷光炸开,白衣化作片片火蝶,消散在风暴深处。
陆乘渊看得最清。
他站在火逆与风顺的交错口,狐眼被逆火映成赤红,折扇碎片在掌心攥得血肉模糊。
“一指宽……”
他低笑一声,青灰玄觉化作凤影,强行“看”向那道转瞬即逝的空隙——
凤影刚触及,便被逆雷劈成两截,他眼角随之渗血,却借反震之力,身形如箭,直冲风暴边缘。
十丈、五丈、三丈……
他离裂缝只剩最后一步,逆火却倒卷而回,像巨兽合唇——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