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镜像禁制 (第2/2页)
当最后一轮“自己”在月白刀芒下崩解,陆仁已单膝跪地,指背青筋暴起,唇角血迹蜿蜒——
“四枚……齐了。”
四枚缺月晶核悬于他掌心,苍蓝、赤红、漆黑、灰白,四色交缠,像四枚被海水磨钝的獠牙,终于肯低头。
石室开始坍塌,黑暗像退潮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扇新的光幕门——
门后,螺旋石梯蜿蜒向上,像一条被抽去脊骨的蛇,幽黑、潮湿,却透着极淡的暖光。
陆仁抹去唇角血迹,将晶核一并收入骨环,抬步踏入。
天旋地转——
脚下已不再是冰冷石砖,而是一处圆形平台,平台边缘,五道身影盘膝而坐,呼吸急促,灵压紊乱。
陆乘渊,灰袍破碎,狐眼半阖,折扇断成两截,却仍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王珂,火袍焦黑,朱砂痣黯淡,唇角血迹未干,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青;冰鸾老妪,白发散乱,冰鸾杖断成两截,杖头晶核裂开蛛网;陵千重,白衣染血,长剑横于膝上,剑身裂痕密布,却仍以剑息勉强稳住丹海;玄霄子,鹤发黏在颊侧,袖口“无极”二字被烧去半边,掌心却紧攥一枚赤红玉牌,指背青筋如蚯蚓。
五双眼睛,同时睁开,目光齐刷刷落在陆仁身上——
惊讶、忌惮、戒备、杀意……像五把才出鞘却未稳的刀,悬在空气里。
玄霄子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温润的笑意:“陆小友……竟能安然通过镜像之局,可喜可贺。”
陆乘渊折扇轻叩掌心,唇角勾起:“陆道友,果然深藏不露。”
王珂没有说话,只以指腹缓缓拭去唇角血迹,朱砂痣因怒火而微微颤动;冰鸾老妪却猛地起身,冰裂纹杖尾直指陆仁,声音像冰碴滚过铁面:“小子,你若敢趁人之危——老身便是自爆丹海,也拉你陪葬!”
陵千重抬手,示意老妪稍安,目光却一瞬不瞬锁住陆仁:“陆道友,此刻动手……于你并无好处。”
平台寂静,连呼吸都被压制成细小的风。
陆仁目光扫过五人,指背在骨环上轻轻一刮——
“叮。”
幽绿月纹一闪而逝,像深海里鲸目初睁,却并未释放杀意。
“诸位多虑了。”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长途风沙的疲惫,“我若真想趁人之危,便不会孤身来此。”
说罢,他抬步,绕过五人,走向平台边缘的螺旋石梯——
“第四层……我自己走。”
背影消瘦,玄袍下摆被夜风掀起,像一面才从火狱里捡回的旗,却不再沾半分杀意。
五人目光交错,戒备未散,却也没人再开口。
直到陆仁身影消失在石梯尽头,玄霄子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低声道:
“……幸好。”
王珂指腹在朱砂痣上重重一抹,血迹染红指尖,声音像火毒炙烤的铁:“下次见面……再不会让他走。”
平台重归寂静,只剩黑暗心跳,仍在远处回荡——
咚、咚、咚——
石梯幽暗,像一条被抽去脊骨的蛇,盘旋着伸向第四层。
陆仁的脚步声刚消失在拐角,平台便猛地一震——
“好一个‘不参与’!”
玄霄子第一个拍地而起,鹤发被灵压冲得猎猎倒卷,温润面容此刻铁青,“口口声声说‘自己走’,却抢在我们前头踏阶!若让他先得手——”
话尾陡然收住,像被刀截断,却反而更刺耳。
陆乘渊原本半阖的狐眼倏地睁开,瞳孔里映出石梯尽头那一点幽绿残影,折扇“啪”一声碎成三截,木屑扎进掌心,血珠顺着扇骨滚落。
“二百年……”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笑,笑里透出森森白牙,“我苦等二百年,不是来看别人摘桃子的。”
灰袍一掠,他已化作一道青灰旋风,直追石梯。
披风边缘擦过玄霄子肩头,带起细微风刃,割破鹤发老者耳侧一缕鬓角,血丝飘在空中,像一条极细的赤线,绷紧了所有人的神经。
陵千重以剑撑地,缓缓起身,白衣血迹未干,剑身裂痕里嵌着镜像崩碎时的寒光。
他望向幽黑梯口,声音低哑:“镜像一战,我选的是八颗晶核……能活已是侥幸。四层若再遇极丹残威,此刻状态——十死无生。”
话虽如此,他仍是抬步,剑尖在石面划出长长星火,像替自己点燃引路的磷火。
王珂仍单膝跪地,指腹抹过唇角血迹,朱砂痣被抹得愈发猩红,像一粒将坠未坠的火种。
他抬眼,火袍下摆被冰鸾老妪轻轻压住,老妪声音沙哑:“少宗,再调息三息,莫让火毒逆心。”
王珂却低笑一声,笑意像火鸦啄铁,迸溅火星:“让他先去……阵法在前,他替我们探路,岂不是更好?”
冰鸾老妪会意,掌心贴在他背脊,寒息缓缓渡入,替他把翻涌的火毒一寸寸压回丹田。
……
四层楼梯尽头,幽暗忽地散开。
陆仁停下脚步,面前是一座圆形大厅,穹顶高十丈,漆黑如渊,却有四色旗帜悬在四角——
东北角,青旗,风纹游走;
东南角,赤旗,火舌暗卷;
西南角,紫旗,雷光如蛇;
西北角,黑旗,水雾翻涌。
大厅中央,一道龙卷风暴拔地而起,直径三丈,颜色属性随呼吸轮转——
一息青,风刃嘶鸣;
一息赤,火浆翻滚;
一息紫,雷暴炸裂;
一息黑,水涡吞光。
四色交替,像一头被囚的巨兽,在阵心疯狂冲撞,每次变色,穹顶便落下一片细密裂痕,仿佛随时会坍塌。
陆仁立在风暴边缘,月白光球悬于肩头,照出他苍白侧脸,眉心月纹被四色光芒映得忽明忽暗。
他没有动,指腹在骨环上轻叩——
“夜阕,可知此阵?”
风涡在骨环内悄然旋转,夜阕声音低而凝重:“兽王‘四极归一’修炼场,需同属性四修,分站四角,以灵力稳住旗帜,风暴自歇。单人……十死无生。”
话音未落,石梯口已传来脚步声。
陆乘渊青袍猎猎,折扇虽断,仍被他握在指间,像一柄藏锋的短剑。
他扫过四旗,目光落在风暴中心,眼底掠过一抹灼热:“四极归一……原来如此。陆道友,我与你本就同行,此刻更该联手。我主风,你——”
他话未说完,陆仁已抬脚,一步踏入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