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备战 (第2/2页)
鬓发花白,随意以麻绳束在脑后,额前几缕垂下,半遮一双狭长凤目;
腰间悬一只青皮酒葫,葫身裂纹以金线缠补,像一条条闪电被囚在青夜。
混沌后期。
气机渊深似海,却含而不露,分明是散修里少有的“藏海”老怪。
陆仁抱拳,礼数周全,指尖仍留半寸月魄,可随时炸开。
“道友深夜造访,不知有何指教?”
灰袍人踏月而入,目光在灯火下一扫——
石桌地图、铜面具、骨环幽绿、陆仁眉心那弯月纹……
眼底微不可察地一震,随即大笑,声震屋梁,却含三分自嘲:“方才外放一探,本以为屋内是某位混沌后期老怪隐居,没想到……竟是中期道友。东墟六国,皇族辈出,散修寥落,陆某纵横三百载,所见后期散修不过一手之数。今夜,算是开了眼。”
陆仁谦逊一笑,灯火在他铜面具上淌出冷辉。
“侥幸而已,不足挂齿。”
灰袍人摆手,自行落座,取腰间酒葫,拔塞——
顿时,满屋生香,酒香里竟带细细潮声,像归墟深处涌上的第一缕浪。
“某家姓陆,与道友同宗,单名‘乘渊’,东墟一介野狐禅,无门无派。今夜来,非为斗法,只为送一场机缘。”
他仰首饮一口,以袖拭唇,目光灼灼。
“道友可曾细究万兽山由来?”
陆仁不语,只抬手示意继续。
陆乘渊指尖蘸酒,在桌面轻划——
酒痕成线,先是一条断续山脉,随后四周添上六国徽记:煌火、陵川、夷风……
“三百年前,此地不过无名野岭,野兽寥寥,荒兽罕至。六国皇族、十大宗门,为炼器、为血食、为坐骑,大肆围猎——飞禽走兽,十去其九,荒兽王者,亦被剥皮拆骨。幸存孽畜,逃无可逃,最终汇聚于此,借地势苟延残喘。人视兽为敌,兽视人为仇,日积月累,终成今日‘万兽山’。”
酒痕最后一滴落在山脉中央,像一滴血渗入纸骨。
陆仁听得入神,指尖轻敲桌面,发出极轻“笃笃”,似与远处暮鼓相合。
“道友所言,与地图相合,却与机缘何干?”
陆乘渊微微一笑,凤目眯起,像老狐算到猎物落巢。
“万兽山深处,有‘兽王洞府’,相传为最后一头‘裂天兕’坐化之地。兕王垂死,以妖丹化阵,封锁洞府,每七年,阵眼灵力衰竭三日——便是此时。其内,有兕王毕生收藏,亦有其坐化后遗留的‘裂天角’与‘兕王妖丹’。角,可炼破空法宝;丹,可助混沌后期破极丹壁障。如此盛宴,皇族宗门岂会不知?但他们目标太大,入山即被群兽围攻,反是散修,可趁隙而入。”
陆仁眸中月纹微闪,似夜航船桅顶忽然亮起的灯。
“道友欲邀我同往?”
“正是。”
陆乘渊坦然,“后期修士,凤毛麟角,且多属皇族,信不过。道友虽中期,然玄觉之强,不逊后期,正是最佳臂助。两日后子时,山城北三十里‘断魂崖’集结。此行,不求人多,只求精。成,各取所需;败,各安天命。”
说罢,他自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方整的兽皮,置于桌面。
兽皮泛黄,边缘焦卷,中央以朱墨绘出万兽山深处地形,红点标记四处,旁注小字——
“风哭峡”“白骨坡”“落鹰涧”“裂天兕冢”。
“四条入府路线,各有利弊,出发那刻,我再定夺。道友可先行揣摩。”
陆仁收起兽皮,指尖触到皮面,一股古老暴戾的兽息顺着经脉窜上,被月魄轻轻一卷,化于无形。
“陆某应下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更改的笃定。
陆乘渊大笑,举杯遥敬,一饮而尽。
“两日后再会。”
话音落,他起身,灰袍一撩,踏月而出,步履无声,像一条潜入夜色的老狐。
门阖上,灯火骤暗。
陆仁独立桌前,展开兽皮,指尖顺着“裂天兕冢”缓缓划下——
朱墨痕迹,在灯火下像一道未干的血。
窗外,枯槐枝桠在风中“咔啦”作响,像巨兽合齿。
更远的天幕,乌云缓缓合拢,遮住残月,像替即将到来的杀局,提前拉下黑幕。
铜面具下,他轻声道:
“兕王洞府……但愿……”
幽绿月影,悄然沉入黑暗,只余灯芯“噼啪”一声爆响,像远方兽冢里,某头古老巨兽的心跳。
灯芯将熄,残火在铜罩里挣扎,把陆仁的侧影钉在墙上,像一弯随时会折断的月钩。
兽皮地图摊于桌面,“裂天兕冢”四个朱字被火光一烤,仿佛刚风干未久的血痂。
“裂天兕……坐化。”
陆仁指腹轻抚那一点朱痕,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兽分三等——
野兽噬血,荒兽噬灵,灵兽噬魂。
前者凭本能,中者生妖力,后者已开灵智,言人语、悟天地,修为堪比人族极丹。
吹灰之间,可令混沌湮灭成齑粉。
若陆乘渊所言非虚,那洞府里埋的,便不是一堆枯骨,而是一头曾登临极丹、却选择“坐化”的灵兽——
其角、其丹、其遗蜕,任何一件流出,都足以让东墟六国打破头。
“越是如此,越要先活到最后。”
他深吸一口气,把兽皮折起,烛火顺势熄灭。
幽绿月纹顺腕亮起,像深海里鲸目初睁。
次日,晨钟未响,山城已沸。
最大交易会——“万兽鼎楼”,每日一启,卯时开门,亥时散场。
楼高三层,以荒兽脊骨为梁,兽皮为幕,腥臊与药香混杂,被地火阵蒸得滚烫。
陆仁随人流入场,帷帽压眉,骨环内敛,只露假混沌圆满的虚浮灵压。
一层大厅,环形石台,数十修士排队,面前浮空玉盘,光芒闪烁——
“赤风狼妖丹,三十中品!”
“三阶回春丹,一瓶十枚,四百中品!”
“裂地犀心血,温养灵池,一滴五十!”
陆仁不语,循阶而上。
二层,小间密室,需缴五十中品作押。
他抛了灵石,门帘落下,室内只一桌一椅,壁嵌光镜,映出底层全景。
侍女奉上茶,陆仁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划——
“丹药,疗伤、回灵、镇魂,各来一批。要有极效。”
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冷意。
侍女眸光一亮,转身而去。
半刻后,三名小厮鱼贯而入,托盘排开——
玉瓶十二,丹香冲鼻。
“极效回春丹”三瓶,每瓶五枚,丹表青纹如浪,价三百中品;
“赤星养魂丹”两瓶,暗红星火流转,价五百;
“沉元剑丹”仿版四瓶,价二百;
另有“疯魔燃血丹”一瓶,赤面獠牙纹,价一百——燃命换力,一息千里。
陆仁袖口一拂,灵石滚落,如冰丸坠玉盘。
收丹,起身,转入侧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