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无人哀悼 (第2/2页)
看着那代表生命的隆起,丽兹哀伤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我听大家说,生产前的痛苦难以忍受,你感受不到疼痛吗?”
“哈哈,比起战场上直接捅刀子,这种疼痛还好啦。”
孕妇豪迈的笑着,但鬓角上的汗水却出卖了她。
医者们紧张的为其监测数据,比患者出的汗水更多。
一个奇迹。
面前的孕妇和她的丈夫都是未感染者。
而在先前的战争中,为了保护怀孕的妻子不被感染。
父亲用血液制成的湿巾捂住妻子的口鼻,用身体挡住了炸弹散射的源石碎片。
他成功了,这个即将出生的孩子将是一个洁净儿。
也将是卡美洛诞生的第一个新生儿。
没让众人久等,随着仪器上的数据开始波动,医生们小心的行动着。
无人嫌弃那些留下的血污,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等待着那象征生命的啼哭。
丽兹绽放着光芒的双手不断颤抖,她治愈过太多即将濒临死亡的患者。
可迎接一个新的生命……
她真的能做好吗?
“没事的。”
丽兹抬眼,孕妇握住她的手,脸上是坚定的笑。
闪灵看着那瘦小的背影,正想安慰,外面却突然传来喊声。
“喂!我看到了,刚才进去的那个是赦罪师吧?你们怎么能让那些混账进去!”
闪灵眉眼暗了暗,正要离开,一声暴喝从病床处传来。
“闭嘴!混账们!”
孕妇在医者们的惊叫中直起身,看一下封闭的大门,挥舞着拳头道:
“要不是老娘正在生产,信不信我现在就出去把你们的嘴用引线缝起来!”
但显然,敢于找赦罪师麻烦的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萨卡兹,有人当即便要回骂。
但……
“哇——!”
一个幼小的生命脱离母胎呱呱坠地,那些吵闹的萨卡兹突然安静下来。
没人制止训斥哭声的主人。
人们屏住呼吸,欣喜的聆听着这代表生命的哭声。
在这安静中,孩子的母亲打破了沉默。
“哈哈,不愧是我的孩子,哭都哭的这么响亮!”
不顾医者们慌乱的劝阻,她一手将孩子挽起,随后惊愕道:
“呃……怎么长得有点丑?”
现场乱作一团,有人维护秩序,有的医者则弯起袖子朝外面跑去,准备去揍一顿刚才出生的萨卡兹。
在角落中看着这一切,黑暗笼罩住闪灵,让她的思绪有些飘远。
曾经,有些类似的场景。
早慧的女儿在一片晦暗之中,被领到母亲的产床边。
那位白发的萨卡兹女性闭眼平躺着,在她身下,婴孩的影子被倾斜的月光拉长。
当婴孩无声地睁开尚不能视物的双眼,月光被云层遮蔽,母亲的手臂自床沿滑落下来。
那是她第一次亲眼见证生命的诞生。
生命的消散与离逝,生命的孕育与新生,每一个细节都被呈现在女儿眼前。
可她却恶心到想将内脏吐出。
极为短促的哭嚎,为了将空气纳入肺腔。
赦罪师们举起婴孩,幼小的影子在月光下不断拉长,变得狰狞。
死寂中,她的弟弟安静降生。
生命究竟是什么?
这卑劣的,将新生儿的未来剥夺的丑恶仪式中,她看不到生命的希望。
可她感受过的,哪怕一瞬,却也真实有过的悸动。
她所感受到的究竟是什么?
闪灵站在角落中,与黑暗融为一体。
她看见丽兹小声的和那位母亲说了什么。
“嘿,闪灵小姐。”
母亲双手举起自己的孩子,明媚笑道:
“不来看一看她吗?”
闪灵下意识的想要拒绝,可身体却不受控制的走出黑暗。
可在真正靠近病床前,她还是停了下来。
但并非恐惧,她提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惊讶的请求。
“我可以……抱抱她吗?”
那位母亲的表情有些惊讶,随后变得温柔。
她探出身,强硬的拉住了闪灵的手,轻而易举的将这位强大的剑士拉了过去。
她将停止哭泣的婴儿交到闪灵手中,自己却张开双手,将两位孩子一同拥抱在怀中。
而在这拥抱中,闪灵僵硬的身体也逐渐柔软,变得放松。
注视着一切,丽兹轻柔的从后方抱住闪灵。
谢谢你,闪灵,谢谢你把我从黑暗中带了出来。
所以,就像你曾经拯救我那样,我也会义无反顾的告诉你。
“擦干眼泪,闪灵……黑暗已经过去了。”
“别怕,我唱歌给你听。”
柔和的歌声从病房传,而外部的欢欣也接近尾声。
午夜0点将至,即便再遗憾,节日也要过去了。
不约而同的,所有萨卡兹在最后静默,自发的围在了那代表历史的死魂灵熔炉。
静谧中,女妖展开歌喉,轻声吟唱。
那是古老的民谣,每当萨卡兹们开始迁徙,总是由女妖们唱起。
【漂泊的萨卡兹啊,受难的萨卡兹啊】
【征战的铠甲早已蒙尘,向着卡兹戴尔的残垣。】
【死亡……死亡……】
【分离的萨卡兹啊,流血的萨卡兹啊】
【故土的风犹在呼唤,灵魂流向破碎的王庭。】
【回望……回望……】
【流浪的萨卡兹啊,负重的萨卡兹啊】
【遍身伤痕刻满风尘,梦回故国的土壤。】
【归乡……归乡……】
待歌声归于寂静,萨卡兹们一个接一个的从庆典中离场。
医院顶层的观礼台,母亲抱着他的孩子念叨着。
“你看到了吗,孩子,庆典真的很有意思……明年我们再一起过,好吗?”
“……”
黑夜没有温度的,它只是从死者来到了生者的眼睛里,最后带着灵魂回归黑夜。
一滴泪从母亲干枯的眼眶滚落,而在这刹那之后,黑夜终于公平地裹住了每一个人。
回魂夜结束了,但……
“真正的回魂夜该开始了。”
卡美洛中央,死魂灵熔炉上空。
黑翼的魔王俯视着她的城市。
“去吧,仅限每年的今夜。”
话音落下,金色的王冠绽放撕裂黑夜的光芒。
一名正在哀愁庆典结束的如此之快的萨卡兹抬起头,双眼映照着旋转的星空。
“喂!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人们抬起头,被瑰丽的一幕震慑在原地。
密集的金色流光绕着漆黑的夜空旋转,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而当午夜0点的钟声准时响起,这些流光也随之从天空落下。
医院顶楼——
抱着孩子哭泣的母亲被熟悉的声音唤起。
【额,老妈。】
刚离世不久的萨卡兹挠了挠些自己虚幻的身体,微笑道:
【我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走,明年大概还会回来。】
产房中——
正冥思苦想着为新生儿取名的众人眼睁睁看着一道流光穿过窗户,砸在了病床下方。
【等等,等等,我知道一个名字,在死之前我就想好了!】
从众魂短暂归来的父亲看向挚爱怀中的襁褓。
【就叫亚当!让我看看我的宝贝……呃,怎么这么丑!?】
住房区中——
告别可露希尔等人,准备回加的奥达在街边看到了意外的人。
“阿斯卡伦小姐?”
刺客小姐站在灯光下的角落,恰好的黑暗笼罩住她的身影。
奥达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您找我有事吗?今天已经很晚了。”
“不,只是想问几个问题。”
阿斯卡纶从黑暗中走出,主动站在灯光下。
“你的父亲死在当年的城内乱局对吧?你……想过替他报仇吗?”
回忆起当年的惨剧,心脏一阵绞痛,奥达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恨杀死他的人,但复仇不能改变任何事。”
“很经典的论调,正义,合理,富有人文情怀。”阿斯卡纶抬起头。
“那如果你的仇人是个满手鲜血、冷酷无情的刽子手呢?”
“……”
奥达紧握双拳,沉默许久。
“我会……”
【啊,找到了找到了,臭小子原来在这儿。】
早已模糊在记忆中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奥达的身体猛的僵硬,机械般转头。
天上的流光落在后方,转变为虚幻的人形。
那是名为“好运”的萨卡兹
【臭小子,你怎么一点也没长高?】
“老爸……”
【欸?别哭啊!可惜你老妈不在众魂之所,她最擅长安慰你了,我可不会……】
好运没能再继续说下去,只是用力抱住冲撞来的孩子,倒在地上欢笑道:
【哈哈,能在你下来前遇见王,我果然还是好运的。】
【等等?别哭啊!都说了你老爸我最不擅长安慰人了!】
注视着这一切,本想说些什么的阿斯卡伦最终还是拉下兜帽,转身离开。
“不说声谢谢吗?”
一旁的小巷中,独角的巨人打断了阿斯卡伦化为烟雾的进程。
“如果不是我给他带路,你们可就要打起来了。”
“……我没有让你多管闲事。”
“无情的女人,要知道在我原来的预言里,可是你杀死了我。”
“我不会为未发生的事道歉。”
“那一个人情?”
“……”
没有回应,只有随风散去的烟雾。
疤眼耸了耸肩,转身走向黑暗。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冷却的篝火旁——
本想着及时参加庆典,但最终还是只赶上余韵的赫德雷有些郁闷。
在最后归乡歌谣的下,着实不是实施计划的好氛围。
他看向四周。
一道道流光化作人形,和还在人世的亲人或朋友打着招呼,热情的聊着天。
虽然庆典重新热闹了起来,但这种氛围似乎更太合适了。
赫德雷满脸纠结,一旁的伊内丝重重的叹了口气,伸手抓向赫德雷的胸。
“!!!”
因这突然的袭击震惊,赫德雷未能护住怀中之物。
“你以为我在外面等了你多久?”
伊内丝将信封从赫德雷的怀中取出,当即就要拆开。
“你写的最好是我想的那样,不然明天你也不用去上课了,待在家里让我好好……”
【好好什么?】
虚幻的手掌从伊内斯手中抽离信封,来者看了眼书信的开头,嫌弃的将其塞回伊内丝手中。
【没想到啊,赫德雷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竟然这么肉麻。】
“W!?”
二人震惊的看着眼前虚幻的故人,那是比维什戴尔更先得到W这个名字的佣兵,也是真正的W。
【干嘛用这个表情看我?没办法,我没什么能看的人,最后只能来看你们俩喽。】
确认了面前的灵魂的确是W,短暂的震惊后,二人的表情立刻变化。
赫德雷还算得上正面,伊内丝却已经干脆掏出武器砍向对方了。
W连忙侧身躲过。
【喂!我们好歹以前是战友吧?】
“……”
伊内丝不语,只是一味的挥刀。
二人不断闪躲间,正在寻找薇拉的维什戴尔向着这边走了。
“土豆脸,妻管严,你们看见大姐头了没?”
【哦!你就是那个继承了我名字的佣兵?】
“哈?你这家伙谁啊?”
【我是上任W,从继承关系来看算是你的长辈,叫我哥哥父亲我都可以接受哦。】
维什戴尔皱起眉,确认了面前的混蛋在占自己便宜后,久违的掏出炸弹。
“我可以把这家伙炸飞吗?”
伊内丝面无表情的回应。
“可以,我会替你打掩护。”
赫德雷揉了揉眉心。
“我觉得最好不要,算了……你们高兴就好。”
【欸?你们认真的吗?等等!我开玩笑……】
砰——!
一点火光在城市中绽放,薇拉瞥了一眼,确定没有什么大碍后,疲惫的落回熔炉顶端,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特蕾西娅?”
“是我,被吓到了吗?”
“你不去参加庆典来这干嘛?”
“因为看到了维什戴尔在庆典上乱逛的样子,猜到了某个人大概没有参加庆典。”
特蕾西娅将半空中的薇拉牵引落地。
“你看,这不是找到了吗?”
“少来,我可是全程都看着。”
“只是看着可不算参加哦。”
“……你以为是谁在维持着现在的庆典?”
二人不再言语,静静的欣赏下方真正的回魂夜。
特蕾西娅没有询问薇拉为什么不干脆将所有人复活,薇拉本人也没有解释。
如果是之前,她大概会把他们重新拉回人间吧。
但与阿努比斯理念的碰撞让她明白,万物都是相对的……
正因为有着死亡,生命才如此可贵。
正因为有着分别,重逢才如此欢欣。
虽不能完全认同阿努比斯的理念,但她也会做出适当的改变。
至少让萨卡兹们重新认识死亡。
让活着的人触摸到生与死的分界线。
给予他们面对死亡的勇气,令他们知晓生命并非全无意义,让所有人更好地与所爱之人告别。
“薇拉。”
“干嘛?”
“为什么会想到成立【回魂夜】这个节日呢?”
特蕾西娅轻声道:
“明明那个孩子,最初只是想要一个大家能一起开开心心玩耍的节日。”
“他们现在不开心吗?”
特蕾西娅看向下方,虽然许多人都在哭泣,但她却觉得无法说出否认的话。
薇拉在熔炉边缘坐下,一支腿垂落,另一支弯曲膝盖撑着头,静静凝望着下方的灯火。
“人的一生就像一本书,每过一日便是在上面书写过了一页,死亡则是这本书的结尾。”
“每当有人想起死去的家伙,总能从记忆中翻出那本书看一看。”
“但人离开久了,承载着故事的纸张也会随着时间变脆,不经意间便散落成灰。”
特蕾西娅与薇拉一同看着下方的欢欣或哭泣,有感而发道:
“或许……对萨卡兹而言,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
“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为所有灵魂设置了天明回归的禁令,薇拉伸了个懒腰。
“所以啊,为了避免总是遗忘,总得将那些旧书搬出来翻一翻。”
“可惜那家伙还没有醒,不然真想看看,祂见到这副场景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特蕾西娅来到薇拉身边坐下,摸了摸那双翅膀。
“祂就是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罪魁祸首吗?”
“……为什么你会以罪魁祸首形容?”
“毕竟多了这双翅膀和尾巴,我做的礼服就用不上了嘛。”
特蕾西娅的遗憾溢于言表
“所以真的不试试我给你做的礼服吗?全都是我一针一线亲手制作的。”
“不必了。”
“盯……”
“就算你摆出再失望的表情,在这件事情上我也绝不能妥协。”
薇拉扇动翅膀,飞离熔炉顶端。
“我是永远不会穿裙子的!”
庆典中,所有人应当欢笑。
所以……
回魂夜中,无人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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