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哭七关 (第2/2页)
一个完全由纸人组成的队伍!
最前方的是一个纸扎成的白事先生,随后跟过来的是两个童男童女,而在其后则是个鼓吹着唢呐的乐师,再之后则是抛洒着纸钱,高声哭丧的帮腔
虽然所有明显都只是仓促间做成的东西,但就在这送葬队伍进来的一瞬间,所有东西的动作都停住了。
李老头那面仍然在唱着。
“哭呀吗哭七关哪啊,哭到了三七关,第三关是金鸡关,金鸡儿把路来拦,咱呐拿出了五谷粮,撒在了大路旁边,金鸡它吃了个食,咱那个过了金鸡关。”
白事先生弯下腰,朝着屋内所有人团团地拜了拜,然后不知从哪掏出了堆稻谷,撒到了地上。
几个侏儒眼神开始变得茫然,他们缓步从队列中走出,聚集到到那些谷子前——忽然间,其中一个昂起脖子,扯着喉咙开始叫了起来。
但那声音并不是人声,而是属于禽类的‘咕咕’声。
接着,就见这几位拍打着并不存在的翅膀,开始抢起了食来。
棺椁见此晃得越来越厉害,没受影响的几个侏儒奋力地抬起身,其中为首那个画满油彩的更是举起了喇叭,想要用鼓吹声压下老头的唱词。
但马上,李老头就唱出下一句。
“哭呀吗哭七关哪啊,哭到了四七关,第四关是饿狗关,饿狗它把路来拦,咱呐拿起打狗棍,快把那恶狗来赶,赶走那恶狗,咱那个过了四七关。”
吹喇叭的侏儒身影一愣,那滑稽的脸上陡然显出了惊恐之色,它奋力地想要直起身子,但背脊上就防御有千钧重压一般,压得他起不来身子。
很快的,那躯体就慢慢的弯了下来,变为了四肢着地,喇叭落到了地上,那嘴中开始发出了吠叫——只见其身体猛地一窜,似乎想要咬一口李老头,但马上就被白事先生一棍砸开。
情势越来越好,李老头的神情也终于有些放松下来。
——虽然说这东西造的杀孽远超自己想象,但多亏自己有先见之明,这回没贪一点材料,而是在另一个箱子里备上了一整个白事队伍,选的也是专门针对这家伙的走七关,这才能一次功成.
很快的,唱词进入到了下一句。
“哭呀吗哭七关哪啊,哭到了五七关,五七关是阎王关,最难不过阎王关,五七三十五,还得再受多少苦,咱呐扎上五盆花”
但就在此时。
李老头忽然一怔。
唱词唱不下去了。
回头一看,那白事队伍已经齐刷刷的停止,虽然还没倒下,但明显已经失去了法力的加持。
仅仅几秒后,李老头就意识到了什么。
遭了,老家让人给端了!
但是看那些鸡犬又要恢复成原状,他虽然冷汗直冒,但也只能强行维持住唱词。
“哭呀吗哭七关哪啊,哭到了三七关,第三关是金鸡关.”
只不过由于没白事队伍的加持,他只能翻来覆去地重复那几句,只是就在眼见得即将全盘皆崩的时候,那白事先生忽然一颤,又动了起来。
这是又活了?
大起大落之下,李老头呆了足足三四息,但他马上就想到此时不是想这缘由的时候,又一抖皮袄,扯起了嗓子。
“哭呀吗哭七关哪啊”
——
周游看李老头开唱的时候,着实是有些愕然。
虽然说他之前也是帮其做了不少准备,但也只是觉得大概是想办法糊弄过去而已,谁想到在白事队伍进来的瞬间,那原本煞气冲天的棺材居然被硬生生地压了了下去。
他并不懂得老头的法术,甚至在其中并没感受到多么厉害的威能——但无论怎么说,其就是起效果了。
这就是老头所说的九流偏门?
周游现在确实有些好奇了——但就在他还在仔细观察的时候,忽然发觉到了有些不对。
不知何时起,那个瘦高男人不见了。
李老头仍然专心致志地唱着词,并没有发现这个意外,但周游不同——见到这些东西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他随即悄无声息地潜了出去。
屋外的景色越发怪异,一会是那高墙斗檐的深宅大院,一会是那枯坟遍地的乱葬岗,周游就顺着那腐烂的味道一路前行,兜兜转转的,居然又回到了自己之前所呆的厢房里。
弯下腰,朝着里面看了看。
果不其然,那瘦高男人正疯狂地砸着自己眼中所能见到的一切——之前李老头确实也给自己这法门做过伪装,但再怎么伪装也抵不过这种无差别的攻击,眼见得那藏箱子的地方摇摇欲坠,他想了想后,还是深吸一口气,然后握紧了怀里之前从盗匪那拿来的匕首,悄然地迈了过去。
手中虽然没有断邪,这具身体也是差的厉害,但这常年累月的经验并没有丢。
——无论如何,他周游都是直面过弥勒,亲身经历过无数战场的人。
对付那个棺材可能力有不逮,但对付这个伥鬼嘛
十步,七步,五步,三步.
虽然对方一直在动着身体,但借由光线的掩护,周游每每都能恰到好处地来到其身后,直到已经贴近对方身体时,这才稍稍下蹲。
接着。
暴起而出!
对付这种东西,寻常伤势肯定不够,所以周游首选的就是那些致命之处——他直接一跃而起,接着对方后背作为踏足点,然后在对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反手握匕,直顺着那下巴捅入。
接着,一绞。
常人面对这种伤势,基本就是落得个当场毙命的下场,然而这瘦高男人不愧是妖邪的伥鬼,居然还能顽抗——伴随着一声痛彻心扉的嘶吼,那东西转过身来,长长的手臂如同鞭子便挥下。
——但在他身后,早已是空无一物。
人去哪了?
这念头甚至没在脑海中转过多久,就见另一处刀光闪过。
异常之快,甚至肉眼难见。
而这一回被刨开的,则是他的心脏。
连续两处要害受创,哪怕以这个男人的生命力也承受不住,那身体摇晃了几下,便软软地倒了下来。
然则。
就在他终于看清楚周游的那一瞬间,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喃喃说道。
“我知道了。”
“你是.”
“天命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