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魔灾初现、卢家反应 (第2/2页)
半晌,他才勉强点了点头,又道:「即使如此,姜景年就算没死,他与我卢家,明面上并无直接冲突过节,怎麽会突然对你们下此狠手?」
卢安苦笑了几声,旋即就将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从偶遇柳清栀,到言语试探,再到冲突升级,最後姜景年现身,扬长而去。
「这次血月仪式,我们卢家的一些谋划,被山云流派横插一脚,坏了不少好事,连带着对江家动手的时机,都不得不往後推延。」
「本来我父亲之前也说过,趁着池云崖被洋人围剿,元气大伤,正好可以痛打落水狗。」
「而我们今日恰逢其会,撞上了山云流派的真传柳清栀,二兄他又动了些心思,所以我们几人便言语上挑衅了一番。」
卢安顿了顿,眼中闪过几分不甘:「这本来并无太大纰漏,柳清栀一人不是老叔的对手。只是完全没想到姜景年竟然没死,又恰好被他撞上。」
卢之山听完,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冷笑了两声,「既然如此,那就没什麽好说的了。反正如今东江州都督府内部也出了问题,自顾不暇。几件事情并作一件事,正好一劳永逸。」
「等你父亲从广陵城回来,直接以此为理由,发兵攻打池云崖。顺便和宁城那几家洋人贵族通个气,让他们也出点力,里应外合,彻底灭了这上蹿下跳的江湖门派。」
随後语气一顿,又继续说:「对了!还能联络斗阿教和陶家,他们跟山云流派也是死对头。告诉他们可以趁机发兵,云和城以南的地盘,全让给他们。」
卢家本就有一吞二州之心。
如今出了苗疆武圣,道消魔涨,东南各州大乱将起,他们也想趁势发兵占了东江州。
无非是早一两个月,或者晚一两个月的事情。
现在既然事情撞在一块,那就正好。
卢安闻言,却没有立刻附和,而是咳嗽了几声,「之山叔,此事————恐怕还得从长计议。」
「如今南方会武在即,整个南方武林的视线都聚焦在那里。就算要出兵,也不是近期能决定的,最快也要等到开春。」
「而且,最好是等苗疆那边,屍毒门彻底掀起魔灾,吸引了南方大部分的视线,我们才出兵东江州的阻力将降到最小。」
卢之山皱起眉头,有些不以为然:「南方会武,群雄毕至,正是我卢家杀鸡儆猴,展现实力的大好时机。何况这次是姜景年欺人太甚,废我卢家长辈,伤我卢家嫡子。」
「我们只是要讨个说法,合情合理,谁能说出什麽不是来?」
「若放在往日,东水州都督为了脸面,还会派兵阻拦,至於如今————东水州都督府大概会作壁上观,我们可以逐步蚕食。」
卢家欲兴师动众,去池云崖讨要说法,就算山云流派真的服软,他们也能直接痛打落水狗,一举灭之,然後赖在青田县周边不走,图谋宁城各城。
就算拿不下宁城,也能吞掉东江州西部各城。
这就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若是池云崖不服软,不愿意把姜景年的脑袋交出来。
那就更加好办了。
总而言之。
在卢之山眼里,择日不如撞日,正好有了出兵理由。
「之山叔,不可因怒而兴师。」
卢安依然默默摇头,态度却很坚决。
卢之山见他态度坚决,心中一动,压低声音问道:「你父亲,是不是有什麽其他的谋划?」
毕竟卢家大事,还是操持在卢安的父亲,东水州都督手里。
卢安的态度和前几日有所转变。
恐怕是他这位兄长,又布置了什麽任务下来。
「不是。」
卢安犹豫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才低声说道:「海防图的事,东梧国的一些事情。山云流派,以及东江州都督府,可能已经知道了。」
「什麽?!」
卢之山脸色骤然大变,失声道,「这怎麽可能?!此事如此隐秘————」
「是姜景年临走前说的。」
「所以先前即使危急万分,我都没给族老们发密信,我怕和那天的爱情仪轨一样,姜景年想钓我卢家族老过去。之山叔,你是不知道,他说话有多麽狂妄。」
「好像就在等着家族派族老截杀他一般。」
卢安脸色难看,「如此一来,我怀疑山云流派如今被洋人势力重创,恐怕只是表象。
侄儿以为,还是暂且观望一段时间,摸清具体底细再说,切莫轻举妄动。」
卢之山额头渗出冷汗,他来回踱了几步,旋即沉声道:「此事,你跟你父亲说了吗?」
「刚才已经发了密电,送往广陵分府那边了。」
卢安点头。
「好————好!」
卢之山深吸一口气,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关於海防图的事泄,可能意味着卢家整个战略意图已经暴露,这可不是小事。
「兹事体大,必须尽快召开高层会议,重新评估局势。」
卢之山定了定神,再度看向卢安:「你这一身————先去收拾一下吧。看你脸色也不好。」
卢安苦笑一声,摆了摆手:「侄儿之前不小心,踩进了沟里,沾了一身晦气。正要去好好洗刷一番。」
他出了百货大楼之後,在赶回府邸的路上,又不小心掉进了臭水沟里。
倒霉到超乎想像。
「去吧去吧。」
卢之山挥了挥手。
卢安点头,转身便沿着回廊,朝自己居住的院落快步走去。
「哎呀!」
只听一声惊呼,伴随着骨碌碌的滚落声。
卢安竟是一脚踩空了台阶,整个人失去平衡,顺着几级阶梯就滚了下去。
好在他也是武者,这点高度,并未受伤。
当他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时,整个人都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都督府公子的体面与从容?
「晦气!」
卢安低骂一声,黑着脸,小跑着消失在回廊拐角。
卢之山站在原地,看着卢安那跌跌撞撞的狼狈身影,眉头不由紧紧锁了起来。
这位一向沉稳的侄儿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灰暗劫气。
江家庭院,水榭旁。
池塘里几尾锦鲤悠闲地摆着尾巴,偶尔浮上水面,啄食一片飘落的树叶。
江念慈坐在水榭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目光落在面前垂头丧气的女儿身上。
江乐儿站在她面前,穿着一身利落的白色劲装,长发束拢在後边。
她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砖的缝隙,粉唇高高嘟起,能挂油瓶。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服气的味道。
「你听见没有?」
江念慈放下茶盏,沉声说道:「这次血月灾劫,你也亲身经历了,连名震江湖的宗师人物都会陨落,城内死伤更是不知几何。」
「你一个连内气境都没有的小丫头,真以为六扇门那块牌子能保得住你?」
江乐儿擡起头,声音带着倔强:「娘,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而且六扇门的差事,又不是天天跟人打打杀杀。」
「行走江湖,弱就是原罪。」
江念慈冷笑一声,「那夜血月坠落,你的实力,连看上一眼都要受伤。当时要不是我和你叔祖在侧,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跟我顶嘴?」
江乐儿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词,只好又低下头,脚尖碾得更用力了。
「乐儿啊!娘就你这麽一个女儿————」
江念慈看着女儿这副模样,语气稍微放缓了些,「你若出了事,损失的不仅是你自
己,更是整个江家的心血。江湖险恶,你还太年轻,没真正成长起来之前,老老实实在家修炼武学。」
「你如果嫌家里待着无趣,娘亲给你找家宗门学艺。」
「至於六扇门那份差事,辞了。」
「娘————」
「没有商量余地。」
江乐儿咬着下唇,眼眶里的泪珠打着转。
她知道母亲的脾气,平日里还能顶嘴,然而若真正做了决定,就很难更改。
可江乐儿真的很喜欢六扇门那份差事。
就在母女俩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
江泉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震惊之色,还没走到近前,就已经扬声道:「念慈姐!
念慈姐!你听说了吗?昨天光风百货那边出大事了!」
「光风百货那片街区,不都是卢家的地盘,能出什麽事?」
江念慈微微蹙眉,看向这个风风火火的堂弟:「慢慢说,别一惊一乍的。」
江泉几步走到水榭前,压低声音:「就是那位姜少侠,他昨天在光风百货大楼,跟卢家的人干起来了。你是没看到那场面,听说打得那叫一个天翻地覆!」
江念慈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凝住:「具体什麽情况?」
江泉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据说是因为宁城柳家的大小姐,柳清栀,在百货楼买东西,碰上了卢扶策和卢安两兄弟。」
「那卢扶策的德行你也知道,见着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言语上估计调戏了几句,结果正好被赶来的姜少侠撞上了!」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姜少侠当场就翻了脸,卢家的半步宗师卢原,被他一个照面就废了武功。卢扶策两人带的十几个虎纹军护卫,全被杀了,一个不留。卢扶策两兄弟更是被打成了重伤。」
情报的收集就是这样。
不可能百分百还原当时的细节场景,有的内容还不一定全,得靠外界推测。
所以自然和实际发生的事情,有不少出入。
「什麽?!」
江乐儿猛地擡起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委屈瞬间被震惊取代,「姜景年,他这麽勇武的吗?居然敢直接揍金陵城那个小霸王?卢扶策可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啊!」
卢扶策及其手下,在金陵城做了不少脏事。
然而六扇门的人,包括神捕在内,都不敢管。
毕竟人家的身份摆在那。
卢都督最为宠爱的儿子。
江泉摊了摊手,也是一脸感慨:「谁说不是呢?现在事情也就过去一天,有些地方都已传开了。」
「都说这姜少侠,是真正从血月灾劫里杀出来的狠人,连卢家的面子都不给。」
「都督府那边,听说正大发雷霆呢,只是不知道为什麽,到现在也没见有什麽大动作,怪得很。」
这番话说完。
江念慈直接沉默了。
她坐在石凳上,手里的茶盏已经凉了,却没有放下。
江念慈的目光越过江泉,望向远处天际那片被夕阳染红的云霞,仿佛看到了那个白衣胜雪,眉眼清冽的少年郎。
那天夜里,在江家宝库深处,他曾对她说:「都督府不怀好意,对付卢家,可是要我帮忙?」
江念慈当时只当是玩笑话,是年轻人血气方刚的豪言壮语。
毕竟卢家在东水州经营数百年,势力盘根错节,岂是那麽容易就能撼动的?
这完全超出姜景年的能力范围。
即使是路尽级宗师,对上卢家也得三思而後行。
可他真的去做了。
而且做得如此乾脆,如此雷霆万钧。
他是在帮我和江家,分担压力吗?」
江念慈心中泛起复杂之色,还是说,他本就是这样的人?恩怨分明,快意恩仇,不计後果?」
想起他分析局势时,那份超越年龄的通透与狠厉。
想起他最後离开时,那句轻描淡写的「若有需求,可以发密电到池云崖磷火殿」。
江念慈忽然觉得,自己活了这麽多年,明明见多了江湖风雨,却完全看不懂这个少年天骄。
「娘?娘!」
江乐儿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江念慈回过神,发现女儿正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连江泉也略带疑惑地看着她。
她轻咳一声,掩饰住那一瞬间的失态,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来,「我知道了。姜少侠,他自有他的打算和底气。」
「卢家吃了这麽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两东地区接下来恐怕不会太平。我们江家,也要早做准备。」
江念慈顿了顿,看向江乐儿:「乐儿,方才跟你说的事,你再好好想想。六扇门的差事,暂且放一放。这段时间,先在家安心练武。」
这一次,江乐儿没有立刻反驳,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江念慈转过身,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麽。
轻风拂过,吹动她鬓角的发丝,在水榭的薄暮里,留下一道怅然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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