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余火 (第2/2页)
小黑一甩尾巴,跃入海中,溅起一串银珠般的水花。
篝火在风里跳了跳,像在笑。
..................................
船修好了。
陆承洲天不亮就到了西栈。老拐已经把那艘尖底小船从棚里推了出来,黑礁一号重新浮在水上,吃水比之前深了两寸,船身却更稳了。船底钉了一层旧帆布夹鱼胶的防水皮,两侧各加了一道黑铁木横骨。旧帆换成了两面拼起来的灰黑色鱼皮帆,比原来那面破布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船在北边黑海域开开还行,别往南走太远。”老拐叼着根鱼骨,用假腿点着地,“南边的浪里有牙。”
陆承洲拍了拍修整一新的船舷:“谢了。”
“别谢,老灰的吩咐。”老拐转身又去刮藤壶了。
陆承洲把几只装满淡水的鲸皮囊和一包新晒的鱼干搬上船,又往鬼螺壳灯里补了半壳鱼油。这盏灯在西塘岛的风浪里救过他的命,现在看着更旧了,灯壁上多了不少细痕,但蓝光依然清亮,像谁把一小片海心留在了里面。
他正要上船,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承洲!”
雀儿拄着根木拐,一瘸一拐地往这边跑,跑得歪歪扭扭,像只还没学会走路的小海鸟。蛮牛跟在她后面,依旧沉默,像一座会移动的山。
“你还真走啊?”雀儿追到岸边,拐杖点在石台上,“我以为怎么也得喝三天酒。”
“不会喝酒。”陆承洲道。
“那你更得喝!”雀儿举起一只手,手里拎着只灰扑扑的鱼皮酒囊,“灰骨集的‘骨烧’,一碗就倒。你要回黑礁岛,没这东西,晚上冻死你。”
陆承洲笑了笑,接过来,拔开塞子闻了一下。一股又辣又冲的腥味直钻脑门,像有人用海胆往他鼻子上捅了一下。
“行。”他仰头喝了一小口。
那酒像一道火线,从喉咙烧到胸口,又像把海风都顶了回去。他咳了一声,眼角微红。
“好东西。”他说。
雀儿笑弯了眼,又拍了拍身后蛮牛:“蛮牛说,你什么时候要去南边,叫上我们。他给你当桨手。”
“好。”陆承洲没拒绝。
船离开灰骨集港口时,天已经要亮不亮。云层的缝隙里透出一层极淡极淡的灰,像把夜的壳磨薄了一层。海风从北边来,正合回程。
小黑照旧在前面开路,银灰色的身体在暗绿的海面下时隐时现,像一根指引方向的银线。
陆承洲坐在船中央,把帆索绕在手腕上,让船顺风而走。他回头望了一眼灰骨集。
火后的集子,没有之前那么亮了,却也没有更暗。一根根鱼油灯还在燃,零零星星地照着那些从坡上回到巷里的人们。他们在修补屋顶、拖走破船、分捡还能吃的鱼。海风里传来铁锤敲打声和小孩的哭声,比任何时候都更显得这地方还活着。
活着。
他也要活着。
船行了一天。中间经历了一场小风浪,好在船修补过,除了颠得厉害,没出什么大问题。小黑一直贴船游,偶尔跃出水面,甩出一串亮晶晶的水珠。
到了晚上,海面重新变成那种熟悉而压抑的黑。
陆承洲把灯点上。鬼螺壳灯蓝幽幽地亮着,在无边的黑色中,像一粒微不足道的火。火光之外的世界被黑暗压得极紧,连风都放轻了脚步。
他睡不着。
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着西塘岛祭坛上的蓝光、雾主那只灰白色的巨眼、陈泥跪在刀下时的眼神,还有林深站在雾散后空荡荡的祭坛上流泪的模样。
他忽然想,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像林深一样,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复仇。等仇报了,连自己该去哪都不知道。
他又想到了老灰。那老头明明已经老得连站着都费劲,却还撑着不让人把集子夺走。他护的是什么?是那片烂泥滩,还是泥滩上那些哭喊着回来修屋子的活人?
陆承洲说不清。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这样一直漂着。
黑礁岛是他的根。
虽然它荒,它冷,它小得像颗黑钉子。
但那上面有他的营火,有他的领地核心,有前任夜刃领主留下的未竟之志。
他必须回去。把它建起来,让它站起来。
然后在吞岛兽再回来的时候,让它知道——这次,它碰到的是一座真正的岛。
“还有多远?”他低声问。
小黑从水下冒出来,绕船游了半圈,尾鳍朝北一甩。
快到了。
陆承洲抬起头。
北方的海天之间,已经能看见一点极暗极暗的红光,像夜深处的一撮余火。
那是黑礁岛上的营火。
还在烧。
他的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走。”他扯紧帆索,船头破开黑浪。
不知过了多久,黑礁岛的轮廓从夜色中慢慢浮了出来。那熟悉的黑色礁石、弯弯的海岸线、被风蚀得坑坑洼洼的崖壁,都像在黑暗中等着他。
船还没有靠岸,小黑已经一个加速冲进浅滩,在银灰色的月光似的水花里,像一条终于归家的鱼。
陆承洲把船拖上滩涂,绑好,拎着东西走回石屋。
屋外的篝火已经烧得只剩一层薄薄的红灰。他蹲下去,轻轻吹了吹。灰烬中亮起几星火点,像还没死透的眼睛。
他往里面添了几根干海藻和碎木。
火腾地一下又燃了起来。
暗红色的光,重新照亮了他的脸。
他坐在火旁,把鞋脱了,把刀放在一旁,把从灰骨集带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面前。
然后他躺下来,望着被火光照得温暖起来的石屋顶。
“我回来了。”他说。
风从海上吹来,把篝火吹得轻轻一晃。
像在回应。
..................................
陆承洲是被一阵海鸟叫醒的。
那种黑羽红爪的海鸟,黑礁岛上原本不多,他离岛这些日子,倒像是多了一群。它们栖在北边崖壁上,天不亮就叫,声音粗粝,像有人在用石头刮铁锅。陆承洲睁开眼,石屋顶上漏下几缕灰蒙蒙的天光,营火还亮着,烧得不急不缓,像一团安静的心跳。
他坐起来,浑身上下又酸又僵,像被海水泡过再风干了三天。但精神却出奇地清朗。
他走出石屋,海风迎面扑来。黑礁岛还是老样子,黑礁、灰沙、白浪,天穹低垂,像一口倒扣的黑锅。可在他眼里,这一切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命格修复进度:1.44%。”
“天赋夜刃解锁:15%。”
“领主核心:激活。”
“麾下:一阶银鳞鱼王。”
他站在门口,把这些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朝海面上望去。小黑正在浅水里追一群银鳞鱼玩,把那些小鱼吓得四散而逃。太阳照不到的灰色海面上,银鳞翻着细碎的光,像撒了一把碎镜子。
“别把咱们的鱼追绝了。”他喊了一声。
小黑从水里跃出来,尾鳍一甩,把一条最大的银鳞鱼直接拍上了岸。那鱼落在陆承洲脚边,活蹦乱跳。小黑游回来,得意地绕了个圈。
陆承洲笑着骂了一句,把鱼捡起来,回屋架在火上烤。
他今天有太多事要做。
第一件,修复命格。
离开黑礁岛这些天,他经历了西塘岛雾主、灰骨集乱夜、骨牙湾探险,战斗领悟和意志提升几乎没停过。但真正坐下来修炼的时间反而少了。他盘腿坐在营火旁,将身上剩余的两点领主之力全部注入命格。
刺痛如约而至,比之前轻了许多。那些裂痕像久旱的河床,贪婪地吸收着每一滴能量。
【命格修复进度+0.02%。当前进度:1.46%。】
陆承洲睁开眼,呼出一口浊气。
“还是太慢。”他低声道。
这进度和西塘岛上的冒险比起来,简直微乎其微。但命格之事没有捷径,只能靠时间磨,靠战斗逼。他心知肚明,不能心急。
第二件事,建设。
领主核心还亮着,珍珠池也还在运作,岛屿的资源正在缓慢恢复。他把所有积攒的建筑材料重新清点了一遍,决定先把两样最紧要的东西建起来。
一是望塔。
黑礁岛目前最大的危险不是海里的巨物,而是那些来去无踪的游荡兵种和可能从海上靠近的敌人。他需要视野。哪怕只有一座简单的木石高台,也能让他在第一时间发现异动。
二是环岛石障。
他花了大半天时间,把从礁石区拖来的大石块沿着滩涂排列。石障不高,只到人的膝盖,但足以逼退小型生物,也能给大型敌人制造一点迟滞。他知道这挡不住吞岛兽,但能挡住食尸鬼螺那样的东西。
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工匠,搬石头、砍灌木、绑海藻。干到一半,小黑也来帮忙,用尾巴把浅滩上的碎石拍到他脚边,弄得啪啦作响。
【你完成了简易望塔。领地视野+1。】
【你完成了环岛石障(初级)。岛屿防御+1。】
【你的建设行为获得了“夜刃”营火的微弱回应。领地温度+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