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奴》 (第2/2页)
陶仲文怒掷桃木剑,剑穿玉奴胸臆,无血,唯泻月华般银辉。辉光中现武宗仪容,叹曰:“朕昔年取玉,原为镇山河。不意累汝至此。”言毕化烟而散。玉奴笑曰:“今日方知,我非山精,实为列祖一念仁心所化。”身形渐散作玉尘,尘落处,窖砖俱化为青玉板,板上天然生成《禹贡》九州图。
太子当夜汗出而愈,索问“捧星光入怀之玉人”。帝默然,开武宗秘藏,得残卷载:“正德八年,帝梦白玉泣血,醒命凿昆仑阴脉,取寒玉不琢,藏于西苑。玉有灵,可续国脉。”
翌年春,钦安殿地窖生异卉。茎如翡翠,叶透如琉璃,花绽时作环佩声。陶仲文欲采之炼丹,触手即化碧水。帝自此绝金丹,改祀“玉真仙师”于窖中。每至雨夜,窖壁渗玉珠,宫人私语谓“玉奴泪”,收贮可医小儿惊厥。
万历年间,张居正清丈西苑,掘地得玉板。见九州图纹内,长江、黄河二脉镶有流动髓质,昼汲日光,夜吐银辉。乃密奏神宗,神宗朱批:“祖宗精魄,永镇斯土。”命覆土封窖,植白皮松九株为记。
今人游故宫,至钦安殿后柏树下,或见砖缝隐透青痕。老导游指地言:“此下有玉窖,嘉靖朝有玉妖殉太子处。”然掘地三尺唯见碎瓷。或曰庚子年洋人劫西苑,玉板已流失海外;或言崇祯自焚前,命太监熔玉板为液,浇铸永定河堤基。唯雷雨夜,值夜者犹闻环佩玲珑,如女子踏玉而歌:
“炼形易,炼神难,金阙阿阁皆寒烟。丹砂误作胭脂雪,碎魄犹补山河残——”歌声至“残”字辄断,晨起视之,阶前湿痕宛然,俱作梅枝五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