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理玄机录》 (第1/2页)
永乐年间,金陵有书生陈子安,家藏三代书画,尤擅鉴古。其人目如点漆,能辨绢帛经纬,墨色浓淡,然性狷介,常言:“相不可睹,理不可穷。”世人多不解其意。
是年秋,姑苏文氏携《溪山无尽图》求鉴。卷轴方展,满室生寒。子安凝眸半炷香,忽抚掌长叹:“此非宋人笔意!”
文氏愕然:“先生何出此言?此卷乃先祖传世,绢色墨韵,皆合宣和规制。”
子安指画卷右下云雾处:“观其皴法,似披麻而实斧劈;察其设色,类青绿而隐赭黄。此等笔意,当是元末隐士仿北宋河阳李成之作。”言毕取清水半盏,棉纱轻拭,云雾间竟显蝇头小楷:“至正七年暮春,云林散人摹李营丘笔意”。
文氏拜服,子安却蹙眉:“然则理有未通之处。”
“愿闻其详。”
“李成真迹《溪山无尽》早毁于靖康之乱,云林散人何以得见?且此卷题跋全无,装池簇新,不合常理。”子安以指甲轻叩天杆,其声闷浊,“此中恐有夹层。”
当夜,子安闭户焚香。银刀启裱,三层宣纸下,果见素绢半幅,上书狂草二十八言:
“相非相,理非理,
丹青深处隐玄机。
九嶷烟云三湘雨,
都在鸿蒙未判时。”
诗尾钤朱文葫芦印,篆“梅花道人”。子安掌灯细观,忽见墨迹遇热渐褪,浮出星图一幅,北斗倒悬,瑶光指巽。正惊疑间,窗外狂风骤起,烛火明灭,那星图竟随光暗流转,斗柄缓缓西指。
二
三日后,有方士叩门。其人青袍竹冠,目有双瞳,自号“虚舟子”,言受故人之托,献《河洛精蕴图》。展开不过尺余绢本,寥寥数笔勾出太极两仪,然子安凝视片刻,顿觉天旋地转。
“先生见图中何物?”虚舟子笑问。
“初观若阴阳鱼,细察似山河脉络,久视则...”子安闭目,“则见星河倒灌,时空错置。”
虚舟子抚掌:“善!此即‘理不可穷’之验。昔伏羲观河图,大禹法洛书,皆以有限之相,窥无限之理。今有一故实,愿为先生道来。”
“愿闻其详。”
“元至正二十三年,黄公望道友于富春山居,曾见云林散人携《溪山无尽》摹本。是夜雷雨,画中溪水竟漫出绢素,满室生潮。公望以指蘸水,于案上推演先天八卦,见坎离易位,震兑倒悬,乃悟此画暗藏时空玄机。”
子安恍然:“莫非梅花道人乃...”
“正是云林散人别号。”虚舟子压低声音,“其晚年得异人传授,知天地将变,故将三垣二十八宿方位,以密写之法藏于诸画。先生所见星图,实为‘天机遁甲图’残片。”
“何以证之?”
虚舟子自袖中取铜镜一面,映于画上。但见镜中星图倒影,竟与《溪山无尽》夹层星图严丝合合,北斗指离,南斗向坎,组成奇门遁甲中的“天乙贵神局”。
“此局千年一现。”虚舟子神色肃然,“上次显世在靖康元年,汴京大相国寺忽现地涌金莲,莲心皆呈此局。未及半载,便有金兵破城之祸。”
子安背生冷汗:“今局复现,主何吉凶?”
“天机不可尽泄。”虚舟子卷图起身,“然可告知先生:虔恳感通四字,当在‘感’字上用功。旬月后西湖有雅集,或见分晓。”言罢飘然而去,门前青石上,唯留水渍构成坎卦符号。
三
九月既望,西湖孤山放鹤亭。江南藏家汇聚,共赏新发现的《富春山居图》残卷。子安携《溪山无尽》与会,见满座名流中,独有一老妪倚栏观荷,布衣荆钗,然目光清澈如少女。
茶过三巡,忽有吴中巨贾周氏抚卷叹道:“此卷山势疲弱,恐非大痴真笔。”
众皆附和,唯老妪轻笑:“相不可睹,诸君只见山形,未观山气。”
周氏不悦:“老夫人有何高见?”
老妪不答,取山泉半盏,含而喷于画上。水雾弥漫间,那卷中群山竟似活转,云气蒸腾处,隐现亭台数座,形制非明非宋,飞檐反曲如鸾翼。
“此乃唐时‘鸾台’式样!”子安失声,“然黄公望乃元人...”
“时间如环,何分始终?”老妪以袖拂面,皱纹尽褪,竟是虚舟子模样,只是化作女身,“昔张择端绘《清明上河图》,卷尾虹桥本为木质,然今传摹本皆作石桥。可知画卷亦会随世易容?”
满座哗然中,“虚舟子”引子安至亭外:“先生可知,那《溪山无尽》夹层星图,所指何处?”
“愿闻其详。”
“瑶光指巽,在人为肝胆,在地为东南,在天为文曲。金陵东南三十里,有前朝观星台遗址,今夜子时,斗柄指寅,可往一观。”言毕掷玉牌于地,化白鹤冲天而去。
是夜月晦,子安独往钟山南麓。残垣断壁间,依星图方位行七步,果见断碑下有青铜匣。启之,得象牙算筹四十九枚,排成“洛书”方阵。正推算间,忽闻身后拊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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