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那是文明的声音 (第2/2页)
　　
　　他顿了顿，星图上的标记开始变化，显示出更多探测数据：
　　
　　“而且他们的技术路线很特别。我回溯了信号传播轨迹，发现他们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过去三百万年里，这个方向上至少有七个弱小的文明信号消失了。消失模式完全一致：先收到‘维护通知’，然后信号在二十四标准时后彻底静默。不是毁灭，是……格式化。连文明存在的痕迹都被从规则层面抹除了。”
　　
　　坤厚倒吸一口冷气：“这比杀人还狠。这是灭族还要焚尸扬灰，连族谱都烧了。”
　　
　　“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云渺儿看向星图，“回复吗？如果回复，等于承认我们是‘需要维护的系统’。如果不回复，二十四小时后他们就会启动强制程序。”
　　
　　“回复。”姬北辰说，“但不是以系统管理员的身份。”
　　
　　“那以什么身份？”
　　
　　“以‘错误数据’本人的身份。”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姬北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他们不是说我们是错误数据聚合体吗？那就让他们看看，这些‘错误数据’是怎么思考、怎么说话、怎么……反问他们的。”
　　
　　“反问什么？”
　　
　　“反问他们几个问题。”姬北辰开始列出清单，“第一，你们判断‘错误’的标准是什么？谁制定的？第二，如果我们的存在不符合你们的标准，为什么我们就必须是错误，而不能说明……你们的标准太窄了？第三，你们自称‘系统维护服务商’，那你们的服务合同里，有没有‘未经同意不得擅自格式化客户系统’这一条？第四，也是最重要的——”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深沉：
　　
　　“如果宇宙中所有不符合某个标准的存在都要被清除，那这个宇宙，和一个只剩下系统文件的空硬盘，有什么区别？”
　　
　　“把这些问题，用最混乱、最不标准、最充满‘错误美感’的方式发回去。”
　　
　　“用一万种不同文明的艺术字体。”
　　
　　“用三百种随机排列的语法结构。”
　　
　　“在信号里塞点音乐，塞点绘画数据，塞点没头没尾的诗歌片段。”
　　
　　“让他们感受一下，他们想格式化的到底是什么。”
　　
　　云渺儿眼睛亮了：“我懂了。不是技术对抗，是认知冲击。”
　　
　　“对。”姬北辰说，“净空者文明的技术可能很高，但他们的思维模式很可能极度单一——所有以‘维护系统’为天职的文明，都有这个毛病。他们擅长处理标准问题，但对非标准问题，他们的反应速度会慢得多。”
　　
　　墨言已经兴奋地在操作了：“这个我在行！技术部最近正好在研究‘信息熵艺术’，可以把大量无意义但结构优美的噪声数据打包进信号里，保证他们的解析器CPU过载。”
　　
　　邓婵玉举手：“我能加点料吗？比如把上次和十二面体对打的录像放进去，配上激情澎湃的战场BGM？”
　　
　　“加。”云渺儿拍板，“坤厚，把后土氏祭祀地脉时的鼓乐也加上。赵公明，把最近三年星穹交易所的价格波动图做成动态艺术画。所有能体现‘混沌生机’的东西，全塞进去。”
　　
　　“让他们看看，”她盯着星图上那个鲜红的警告图标，一字一顿，“我们这些‘错误数据’，活得有多热闹。”
　　
　　一小时后，一份堪称信息炸弹的回复信号，从洪荒发出。
　　
　　它不是标准的通讯协议，它是一场狂欢。
　　
　　有阵法符文组成的烟花动画。
　　
　　有修士突破时的心境感悟碎片。
　　
　　有市集里小贩叫卖和顾客讨价还价的嘈杂录音。
　　
　　有母亲哄孩子睡觉的摇篮曲。
　　
　　有暴雨打在青石板上的声音采样。
　　
　　有少年第一次御剑飞行时兴奋的尖叫。
　　
　　当然，还有姬北辰那四个问题，被用一万三千种不同的方式，隐藏在信息的海洋里。
　　
　　信号发出后，指挥室里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自称“净空者”的文明，看到这份回复时的反应。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
　　
　　一小时后，回复来了。
　　
　　很短，只有一行字：
　　
　　“错误数据已具备初级自我意识。威胁等级上调至Ⅱ级。强制维护程序启动倒计时：12标准时。”
　　
　　“建议：立即备份核心数据。格式化后，我司可协助重建为‘纯净模板系统’。”
　　
　　云渺儿笑了。
　　
　　不是无奈的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她转身看向会议室里的所有人，看向那些或愤怒、或紧张、或跃跃欲试的面孔：
　　
　　“都听到了？”
　　
　　“他们说我们太吵，太乱，太不标准。”
　　
　　“所以要在十二小时后，把我们静音。”
　　
　　邓婵玉拔出剑，剑锋上龙魂低吟：“那就让他们来试试。”
　　
　　坤厚双拳对撞，地脉之力在体内轰鸣：“后土氏的鼓，还没敲够呢。”
　　
　　赵公明咬着牙：“交易所三年数据波动图可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做的，他们说删就删？”
　　
　　墨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技术部申请启动‘星穹防火墙β版’。正好测试一下抗格式化能力。”
　　
　　云渺儿走到观察窗前，窗外是繁忙的星穹学院，是正在学习“不完美”的几何体学员们，是来来往往的修士、巫族、妖族、万族生灵。
　　
　　是姬北辰用尽一切守护的，这片充满“错误”的、生机勃勃的世界。
　　
　　她打开公共频道，声音传遍整个洪荒：
　　
　　“全体注意。”
　　
　　“十二小时后，有一群客人要来给我们‘杀毒’。”
　　
　　“他们觉得我们太吵，太乱，活得太不标准。”
　　
　　“我的回答是——”
　　
　　她停顿，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
　　
　　“那就让他们听听。”
　　
　　“一群不想被格式化的‘病毒’，能吵成什么样。”
　　
　　星穹网络里，亿万意识的呼应如潮水般涌来。
　　
　　而在更高的维度，姬北辰关闭了所有推演界面。
　　
　　他看着那片正在汇聚的、代表净空者文明的规则波动，轻轻说了一句：
　　
　　“欢迎来到洪荒。”
　　
　　“这里的‘错误’，会自己说话。”
　　
　　“这里的‘病毒’，会反抗。”
　　
　　“这里的系统……”
　　
　　“不需要维护。”
　　
　　“只需要，继续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