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8章暗流汹涌 (第2/2页)
解迎宾眼睛一亮:“真的?”
“照片今晚就能送到报社。”杨树鹏点了根雪茄,“第二,群众那边,我会让人去煽风点火。不是要过渡费吗?好,我们就组织更多的人去要。不仅要过渡费,还要赔偿,要道歉。把事情闹大,闹到省委去,看他买家峻怎么收场。”
“第三,”杨树鹏吐出一口烟圈,“你不是说他在查资金流向吗?宏达建材那笔钱,我已经转到海外了。另外几个账户,户主都‘意外去世’了。死无对证,他能查出什么?”
解迎宾长长松了口气,举起酒杯:“鹏哥,还是你高明!来,我敬你!”
两人碰杯时,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端着果盘进来。她看起来三十出头,身材窈窕,妆容精致,行走间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她是云顶阁的老板,花絮倩。
“解总,鹏哥,这是今天空运来的荔枝,尝尝鲜。”花絮倩的声音软糯,笑容恰到好处。
“花老板亲自送水果,我们面子不小啊。”杨树鹏笑道。
“鹏哥说笑了。”花絮倩将果盘放在桌上,眼睛不经意地扫过桌上的文件——那是锦绣家园项目的部分材料,“二位在谈正事,我就不打扰了。需要什么随时叫我。”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门关上后,解迎宾压低声音:“鹏哥,这女人信得过吗?”
“信得过如何,信不过又如何?”杨树鹏意味深长地说,“她能在沪杭开这么大的酒店,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自然有她的本事。我们的事,她不会多问。她的事,我们也不要多管。江湖规矩,懂吗?”
“懂,懂。”解迎宾连连点头,但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他想起上周偶然看到的一幕:深夜十二点,花絮倩在酒店后门,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虽然光线很暗,但他隐约觉得,车里坐着的那个男人,很像市委办的韦伯仁。
四、深夜的威胁
买家峻回到住处时,已经晚上十一点。
这是一套管委会安排的临时公寓,两室一厅,装修简单。客厅茶几上堆满了文件材料,沙发扶手上搭着两件换下来的衬衫。
他洗了把脸,正准备继续看材料,门铃响了。
从猫眼看出去,外面没有人。买家峻警惕地打开门,发现地上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拿起文件袋,关上门,检查了一下——没有寄件人信息,封口处用胶带粘着。拆开后,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拍的是他在省城时,参加一次企业家座谈会的场景。其中一张,他和一位女企业家握手,因为角度问题,看起来两人靠得很近。另一张,是座谈会结束后,他上了女企业家的车——实际上那天他的车坏了,对方顺路送他回单位。
信是打印的,只有寥寥数语:
“买主任,得饶人处且饶人。锦绣家园的水很深,小心淹着自己。你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不要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毁了自己的前程。如果就此收手,大家相安无事。如果一意孤行,下次送来的就不是照片了。”
落款是“关心你的人”。
买家峻拿着照片和信,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沪杭新城的夜晚才刚刚开始。远处工地上塔吊的灯光像星星,近处街道上车流如织。这座城市充满活力,也充满暗流。
他想起今天下午,专项调查组第一次开会时的情景。
城建局的***欲言又止:“主任,要不……我们再慎重考虑一下?解迎宾在沪杭经营十几年,关系网盘根错节。我听说,他和省里某些领导也……”
规划局的李静倒是很坚决:“我支持彻底查。规划调整的程序违规,我这个规划局长有责任。查清楚了,该处理谁就处理谁,我第一个接受组织处理。”
信访办的孙红梅红着眼睛说:“买主任,您知道吗?锦绣家园的拆迁户里,有个王大妈,丈夫癌症晚期,现在租的房子在六楼,没有电梯。她每天要背着丈夫上下楼去医院。昨天她拉着我的手说,孙主任,我不求别的,只求在我老伴走之前,能回到自己的家,哪怕就一天……”
买家峻走到窗前,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林秘书,还没休息吧?”
“主任,我在整理会议纪要。有事您吩咐。”
“两件事。第一,明天一早,你以我的名义,给省纪委党风室发一份函,把今天收到的威胁信和照片原封不动寄过去,备注清楚时间、地点、接收方式。第二,通知调查组全体成员,明早八点开会,会议内容增加一项:研究如何对调查组成员及其家属采取保护措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主任,您这是……”
“按我说的做。”买家峻说,“另外,从明天开始,你上下班不要单独行动,最好和同事一起。住处如果有异常,立即报警,并向我报告。”
挂断电话后,买家峻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书里夹着一张照片,是他和妻子、女儿的合影。照片是在省委大院家属楼前拍的,女儿那时才三岁,骑在他脖子上,笑得很开心。
妻子去年病逝了。白血病,从确诊到离开,只有短短四个月。那段时间,他白天上班,晚上在医院陪护,整个人瘦了二十斤。妻子走的那天,握着他的手说:“家峻,你要好好的。好好工作,好好带大女儿。别让我担心。”
他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省委老领导打来的。
“家峻啊,睡了吗?”
“首长,还没。您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沪杭新城的事,我听说了。今天下午,有几位老同志给我打电话,说你不懂规矩,不讲政治,把投资商往死里逼。还有人说,你要把沪杭的天捅个窟窿。”
买家峻没有说话。
“你怎么不辩解?”
“首长,事实胜于雄辩。锦绣家园项目存在的问题,铁证如山。如果这叫捅窟窿,那这个窟窿早就该捅了。”
老领导在电话那头笑了:“你这脾气,一点没变。当年在省委督查室,你就是因为太较真,得罪了多少人?但我欣赏你这一点。为官一任,如果连老百姓的基本利益都不能维护,那还当什么官?”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但是家峻,我要提醒你。沪杭的情况,比你想象的复杂。解迎宾不过是个台前的小丑,他背后还有人,有更大的鱼。你要查,就要一查到底,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注意保护自己。必要的时候,可以动用一些非常手段。省委会支持你,但你要记住,有些战斗,只能靠你自己。”
“我明白,谢谢首长。”
“对了,”老领导最后说,“你女儿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转到省委机关幼儿园,有专人接送。你放心工作,孩子的事不用担心。”
电话挂断后,买家峻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眶有些发热。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真正的战斗才刚开始。
五、凌晨的会面
凌晨两点,买家峻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买主任,我是常军仁。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常军仁,市委常委、组织部长。买家峻到任四个月,和他打过几次交道,但都是工作上的正常接触。此人五十岁左右,不苟言笑,做事一板一眼,在市委班子中存在感不高。
“常部长请说。”
“电话里不方便。如果买主任信得过我,请现在到市委大院后门,我的车在那里等您。黑色帕萨特,车牌尾号007。”
买家峻犹豫了三秒:“好。”
十分钟后,他坐上常军仁的车。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司机已经被支开。
常军仁没有寒暄,直接递过一个文件袋:“这里面是一些人的材料,可能与锦绣家园项目有关。你看完就销毁,不要留任何记录。”
买家峻打开文件袋,借着车内阅读灯的光,快速浏览。
第一份,是市委办副主任韦伯仁的房产记录。他在沪杭有三套房产,在省城有两套,在海南还有一套海景房。以他的工资收入,根本不可能负担。
第二份,是市规划局前局长、现市*****副主任的儿子,在美国留学的费用记录。每年开销超过二十万美元,汇款方是境外一家咨询公司,而这家公司的控股方,是解迎宾的离岸公司。
第三份,是解宝华的秘书,上个月在澳门赌场的消费记录。三天时间,输掉两百八十万。
第四份……
“这些材料,你是从哪里得到的?”买家峻合上文件袋。
“我在沪杭工作了二十五年。”常军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窗外的夜色,“从乡镇组织干事做起,亲眼看着这座城市从一个小县城,发展成现在的新城。我热爱这座城市,就像热爱自己的孩子。”
他转过头,看着买家峻:“但这些年,我眼睁睁看着一些人,把这座城市当成自己的摇钱树。土地、项目、政策,什么都敢卖。锦绣家园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严重的一个。但在你之前,从来没有人真的去查。”
“为什么?”买家峻问。
“因为水太深。”常军仁说,“解迎宾只是一个商人,他凭什么能在沪杭呼风唤雨?因为他背后,有一张巨大的网。这张网上,有官员,有商人,有黑道,甚至还有……更高层的人。”
他指着文件袋:“这里面涉及的人,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大家伙,藏得更深。买主任,你今天在会上说,谁损害群众利益,谁就是不讲政治。说得很好。但我要提醒你,有时候,讲政治的人,反而会最先倒下。”
“常部长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在帮你。”常军仁摇头,“我是在帮这座城市,帮我自己。我今年五十一了,再干几年就该退了。我不想退休之后,走在街上被人戳脊梁骨,说常军仁在组织部干了一辈子,提拔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他深吸一口气:“这些材料,我收集了三年。一直不敢拿出来,因为我知道,拿出来了也没用。以前的领导,要么是同流合污,要么是明哲保身。直到你来了。”
“您这么信任我?”
“我不信任你。”常军仁说得很直白,“但我调查过你。在省委督查室五年,你牵头查办了十七起案件,涉及四十三名干部,其中厅级干部五人。这十七起案件,没有一起是虎头蛇尾,没有一起是抓小放大。有人说你傻,有人说你狂,但没有人说你贪,说你怕。”
他看着买家峻:“现在沪杭新城需要这样一个傻子,一个狂人。所以,我把赌注压在你身上。赢了,沪杭还有救。输了,我陪你一起下地狱。”
车里陷入沉默。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
“常部长,”买家峻缓缓开口,“这些材料,我会谨慎使用。调查组的工作,需要您的支持。特别是在干部审查方面……”
“放心。”常军仁点头,“组织部门会全力配合。只要是涉及锦绣家园项目的干部,无论级别高低,一律暂停提拔、暂缓调动。需要查档案的,随时可以来查。需要谈话的,我亲自安排。”
“还有一件事。”买家峻说,“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进入调查组。这个人要懂经济,懂法律,最好在审计或纪检系统工作过,而且要不怕事。”
常军仁想了想:“有。市审计局副局长,郑毅。四十二岁,注册会计师、律师资格双证。三年前从省审计厅下来挂职,本来早该回去了,但因为得罪了人,一直被压着。此人业务能力强,原则性更强,就是脾气有点倔。”
“脾气倔好。”买家峻说,“明天上午,让他到我办公室。”
“好。”常军仁看了看表,“不早了,我送你回去。记住,今晚我们没见过面,这些材料你从来没看过。所有行动,必须合规合法,程序上不能有任何瑕疵。对手正在等我们犯错。”
车缓缓启动,驶入凌晨空旷的街道。
买家峻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忽然想起妻子临终前说的话。
“家峻,你要做个好官。不是多大的官,是多好的官。”
他握紧了手中的文件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