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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7章 齐啸云试探贝贝林氏起疑心

  第0837章 齐啸云试探贝贝林氏起疑心 (第1/2页)
  
  齐啸云在绣坊门口站了十分钟,没有进去。
  
  这是苏州河北岸一条老弄堂深处的小绣坊,门面不大,只挂了一块手写的木牌,上书“贝贝绣坊”四字,笔迹稚拙却有力。门板刷了清漆,干干净净,门缝里飘出一股棉麻与丝线混合的气味,还有若有若无的浆糊香。齐啸云抬手看了看表,下午两点。他约的是两点半,来得太早了。
  
  他退到弄堂对面的梧桐树下,点了一支烟。秋日的阳光从叶缝间筛下来,碎碎地落在他肩上。弄堂里几个老太太坐在竹椅上择菜,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手里的活计。一个五六岁的男孩骑着竹马从巷口跑过,嘴里喊着“冲啊”,后面跟着一条黄毛土狗,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齐啸云看着那狗跑远,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莫家花园里,莹莹养过一只白猫,总是趴在墙头晒太阳。那时候他常去莫家,每次去莹莹都拉着他看那只猫,说“你摸摸它,它不咬人”。
  
  他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两点二十分,他推开了绣坊的门。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天井,铺着青砖,墙角种了一株桂花树,正开着花,满院子都是甜香。天井再进去是正厅,摆着两张绣架,靠墙一排木架,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各色丝线和绸缎。一个穿蓝布衫的姑娘背对着门坐在绣架前,正低头绣着什么。她的背挺得很直,肩膀微微前倾,右手捏着针,穿花蝴蝶一般在绷面上起落。
  
  “阿贝师傅。”齐啸云开口。
  
  姑娘转过头来。那张脸让齐啸云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和莹莹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鹅蛋脸,但细看又处处不同。莹莹的眉毛修得细而弯,像月牙;贝贝的眉毛浓一些,眉尾微微上扬,像两把小小的刀。莹莹的眼睛温柔含蓄,看人时目光先垂一下再抬起来;贝贝的眼睛又黑又亮,直直地看着他,带着一种坦荡的打量。
  
  “齐先生。”贝贝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您来得早。”
  
  “路上不堵,早到了。”齐啸云走进正厅,目光扫过墙上的绣品。有花鸟,有山水,有人物,针法各异,但都带着一种水乡特有的润泽和灵动。其中一幅《水乡晨雾》的绣样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正是上个月博览会上获金奖的那幅。画面上晨雾中的石桥、乌篷船、河边洗衣的妇人,全都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青灰色调中,朦胧得像是记忆里的风景。
  
  “齐先生请坐。”贝贝搬了一把竹椅过来,又去倒茶。她的动作利落而轻快,走路时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猫。齐啸云注意到她的手指,指腹上有薄茧,指甲剪得极短,干干净净,是一双常年拿针的手。
  
  茶是碧螺春,杯子是普通的白瓷杯,但茶汤清亮,温度刚好。齐啸云接过来喝了一口,贝贝在他对面坐下来,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等他开口。
  
  “我看了你博览会上的那幅《水乡晨雾》。”齐啸云放下茶杯,“针法很特别,用的应该是乱针和滚针结合的绣法,但局部又有变化,这种绣法我在沪上没见过。”
  
  “是我在水乡跟养母学的。”贝贝的声音很自然,带着一点点江南口音的软糯,但咬字很清楚,“那边叫‘水绣’,针脚短,走线斜,绣水面和雾气最合适。后来我又自己琢磨着掺了点苏绣的滚针进去,两种针法混着用,绣出来的东西更活泛些。”
  
  “没拜过师?”
  
  “拜过。养母就是我师父。后来到沪上,在陈记绣坊做过半年学徒,陈师傅教了我不少东西。”
  
  齐啸云点了点头,目光移向绣架上那幅正在绣的半成品。是一幅牡丹图,才绣了一半,花瓣的渐变已经出来了,层次分明,像是要从绸面上立起来。
  
  “我想跟你谈个合作。”他从随身的皮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齐氏商行最近在拓展海外业务,想把沪上好的绣品推到南洋去。我看过你的东西,风格独特,有市场。合作方式有两种,一种是你提供绣品,我们负责销售,利润分成;另一种是你来齐氏做特聘绣师,我们给你开工作室,你带徒弟,所有的作品都归齐氏品牌。”
  
  贝贝低头翻看文件,看得很仔细,逐字逐句地看。齐啸云观察她的侧脸,发现她思考时会微微抿嘴,下唇有一道浅浅的纹路。莹莹思考时也抿嘴,但莹莹抿嘴时眉头会轻轻蹙起来,贝贝不会。贝贝的眉头是舒展的,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笃定,像是天塌下来也能撑住。
  
  “第二种。”贝贝抬起头来,目光清亮,“我要带徒弟。水乡那边还有几个姐妹,绣活很好,但没有出路。如果齐氏能接收她们,我就签。”
  
  齐啸云微微意外。他原以为她会先谈自己的待遇和分成比例,没想到她第一个提的是别人。
  
  “可以。你列个名单,我让人事部安排。”
  
  贝贝点了点头,拿起旁边的笔在文件上签了字。她的字端正但笔锋锐利,和莹莹那手娟秀的小楷完全两样。签完字她把文件推回来,忽然问了一句:“齐先生,你认识我姐姐?”
  
  齐啸云接过文件的手停了一瞬。
  
  “林莹莹。”贝贝说,“我见过她的照片,在博览会上。她和我长得很像。”
  
  齐啸云把文件收进皮包,动作放得很慢,像是给自己争取几秒思考的时间。他想起上个月在博览会上,贝贝和莹莹隔着人群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莹莹手里的团扇掉在了地上,贝贝的针线盒也撒了一地。那场面像一面镜子突然被劈成了两半,每一半都映着另一半的影子。
  
  “她是我未婚妻。”齐啸云说。他说这话时语气很稳,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贝贝的表情没有变化。她只是“哦”了一声,然后把绣架上的绷子重新摆正,拿起针。
  
  “齐先生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要赶工了。这批绣品月底要交。”
  
  齐啸云站起来。他走到门口,又停住了。桂花树的香气从天井灌进来,浓得有些醉人。他回头看了一眼,贝贝已经低头在绣了,针尖穿过绸面时发出细微的“噗”声,像雨滴落在油纸伞上。
  
  “阿贝师傅。”他说,“你的绣品,和你的人一样,很特别。”
  
  贝贝没有抬头,但齐啸云看见她的耳尖微微红了一下。针尖顿了顿,又继续穿行。
  
  齐啸云走出绣坊,站在弄堂里深吸了一口气。秋日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闭了闭眼。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是莹莹的消息:“晚上来家里吃饭吗?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他看着那行字,打了一个“好”字,又删掉,重新打了“今晚有事,改天”,想了想,又把“改天”删了,最后只发了一个“好”。
  
  他收起手机,向巷口走去。身后,桂花香追着他飘了很远。
  
  同一天傍晚,莫家。
  
  林氏站在堂屋的八仙桌前,桌上摊着一条半旧的蓝布包袱。包袱里是一件婴儿的襁褓,粉色的细棉布,领口绣着一圈忍冬花边。花边已经褪色了,但针脚依然细密整齐,是林氏当年亲手绣的。她摸着那圈花边,手指在每一针每一线上慢慢滑过,嘴里默念着什么。
  
  莹莹端着一碗汤走进来,看见母亲的样子,把汤碗放在桌上,轻轻叫了一声:“妈。”
  
  林氏没有回头,但她的手停住了。
  
  “妈,这条襁褓……是当年那块?”莹莹走到母亲身边,低头看着包袱里的东西。那件粉色的襁褓已经很旧了,边角磨得起毛,但看得出保存得很仔细,没有一点霉斑。襁褓旁边放着一块玉佩,半块,青玉质地,雕着如意云纹。
  
  “是贝贝的。”林氏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她生下来时裹的就是这件。玉佩是莫隆亲自系上去的,系了双结,说这样牢靠,不会掉。可是后来……后来连人带襁褓一起没了。”
  
  莹莹伸手拿起那半块玉佩,对着窗口的光看。青玉通透,云纹柔和,断口处很平,显然是被利器一劈两半的。她自己的那半块用红绳挂在脖子上,此刻从衣领里取出来,两块玉佩的断口一合,严丝合缝,连纹理都接得上。
  
  “妈。”莹莹攥着两块玉佩,声音有些发紧,“你想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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