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森林文学 > 玉佩牵缘:真假千金沪上行 > 第0668章 绣绷上的半枚月亮

第0668章 绣绷上的半枚月亮

  第0668章 绣绷上的半枚月亮 (第1/2页)
  
  阿贝的绣花针停在半空,没有扎下去。
  
  她已经盯着手里这方帕子看了有一盏茶的工夫。帕子是素的,月白色府绸,边角还没锁边,细密的经纬线在灯下泛着柔和的珠光。这样的帕子在锦绣坊只算最次等的练手料——真正的精品是那些上了绷架的双面苏绣,一面绣狸猫,一面绣蝴蝶,猫须根根分明,蝶翅薄如蝉翼,西洋来的客商愿意出五十块银元买一条,还要排队等三个月。老板娘金绣娘当年凭一幅《百鸟朝凤》在沪上刺绣行会里夺了魁,南洋的大班亲自登门送帖子请她去教授,她都没答应。金绣娘收徒眼光极高,但当初阿贝抱着一个蓝布包袱站在锦绣坊门口,把包袱里那几件绣品一字排开的时候,金绣娘只看了一眼,手里的茶杯就放下了。
  
  “这鱼是你绣的?”
  
  “是我绣的。”阿贝站在满屋子绫罗绸缎中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上还沾着江南水乡的泥点子,脚下那双布鞋的鞋帮已经磨出了洞,露出里面同样洗得发白的袜套。她的手指被绣花针刺得全是针眼,指尖的皮肤粗糙得像砂纸——那是跟养父在太湖里撒网拉网磨出来的,跟养母在绣架前捻针劈丝磨出来的,两种截然不同的茧子长在同一双手上,像两块拼在一起却永远没法严丝合缝的碎瓷片。
  
  她绣的鱼不是在绣庄里学的——绣庄里教的鱼鳞是程式化的,一鳞一片规规矩矩,像穿了盔甲的兵。阿贝绣的鱼鳞每一片大小都不一样,背脊上的鳞片紧密细小,肚皮上的宽大柔软,尾巴半透明,鳍的边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水红色,那是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太湖水面的颜色,不亲眼见过的人绣不出来。金绣娘把绣品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藏线头的针脚干干净净,没有一个多余的结,手法老辣得像做了十年以上的老师傅,可眼前这姑娘撑死了十八九岁。
  
  “你留下吧。”金绣娘放下绣品,从手腕上褪下一根红绳系到阿贝的手腕上——这是锦绣坊收徒的规矩,红绳系腕,师徒名分就定了,解下来只有两个原因:出师,或者被逐。
  
  一转眼阿贝在锦绣坊已经待了大半年。金绣娘逢人便夸自己捡了个宝——“阿贝这丫头,手底下有灵气,绣什么活什么。你们等着看,不出三年,沪上的绣行里要多一个姓莫的绣娘。”阿贝刺绣的时候确实有灵气,她的针法不完全是传统的苏绣路数,夹着一些野路子的变化,是她养母在水乡茅屋里点着油灯一针一线教的。养母的针法也不是科班出身,是外婆传下来的,外婆的又是外婆的外婆传下来的,传到养母这一代已经说不清到底掺了多少种绣法的影子。那些水乡女人在绣架前坐了一辈子,她们的针法没有名字,但她们绣出来的荷叶能随风翻卷,绣出来的鱼虾能在布面上游。
  
  金绣娘说阿贝绣的东西“有魂”。阿贝不懂什么叫有魂,她只知道拿起针来心里就踏实。针尖扎进布面的瞬间,像船桨切入平静的湖水,有种顺滑而确定的阻力。丝线穿过经纬的那一刻,像鱼儿钻过渔网的网眼,尾巴一甩就不见了,只留下鳞片上的银光在水面上闪了一下。她的世界里所有的动荡和不安都会在针线的往复中被抚平——养父的医药费、江南码头上那个人贩子差点把她拐走的夜晚、初到沪上时在弄堂里迷路被野狗追了两条街的狼狈、以及那个穿着灰布长衫的年轻人递过来手帕时嘴角那一抹淡淡的、礼貌的、却让人记了很久的笑意。
  
  此刻她正在绣的,就是那个夜晚的月色。
  
  她在绣绷上绷了块素绢,用银灰色的丝线绣了一弯月亮,月亮下面是一条空荡荡的弄堂,弄堂尽头隐约有个人影。她用的是最细的十一号针,线劈成了二十四分之一,细得几乎看不见。她要把那个夜晚的光线绣出来——月光是薄的,路灯是昏的,两种光在弄堂里叠在一起,照在那个人的背影上,把灰布长衫的轮廓勾出一道模模糊糊的银边。这个画面在她脑子里存了大半年,每一个细节都记得分毫不差。他递手帕的时候袖口上沾着一小片墨迹,是钢笔漏的墨,深蓝色,形状像一片被揉碎了的桑叶。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弄堂里熟睡的人——“姑娘,你的包袱。”那时候她的包袱被扒手割断了带子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半块玉佩从碎布里露出一个角,月光照在上面,玉佩上的纹路隐隐泛着青光。她慌忙把玉佩塞回包袱里,说了声谢谢就跑了。后来她无数次后悔跑得太快,连人家的名字都没问。
  
  “阿贝。”金绣娘在里间喊她,“你出来一下,有客人。”
  
  阿贝把针插在绣绷边缘的布条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掀开帘子走进外间。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锦绣坊的店堂里亮着两盏煤气灯——这是金绣娘花了大价钱从洋行里买来的,灯芯是丝织的网罩,烧起来比煤油灯亮三倍,光线白亮而稳定,晚上也能看清丝线的颜色。金绣娘常说,做刺绣的人眼睛就是命,省什么都不能省灯油钱。
  
  店堂里站着两个人。前面那个是个年轻姑娘,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旗袍,外罩一件米白色开司米毛衣,手里拿着一个锦盒,正微微弯腰看柜台里陈列的绣品。她的动作很轻很安静,像是不想惊扰任何人,但她的站姿很端正,脊背挺直,肩线平展,是那种从小被严格教养过的大家闺秀。后面那个是个年轻人,穿着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把收拢的黑伞,站在店堂门口,背光,看不清脸。
  
  “这方帕子是我们锦绣坊的新款,双面苏绣,这面是桂花,那面是玉兔。”金绣娘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展开,桂花的花蕊是金黄色的,细看能看出每一根蕊丝都用了不同深浅的黄色丝线,层层叠叠,像是真的桂花落在帕子上。这是阿贝上个月刚完成的作品,金绣娘说拿得出手,放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做样品。
  
  年轻姑娘接过帕子,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两遍,微微点头,却没有说话。她把帕子放回柜台上,目光越过金绣娘的肩膀,落在刚从里间走出来的阿贝身上。
  
  两个姑娘对视的那一刻,店堂里的煤气灯忽然爆了一下灯花——“噼啪”一声轻响,火光跳了跳,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亮了一下。
  
  阿贝看到了一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不是那种一看就觉得很像的相似——眉眼五官拆开来看,其实都不太一样。面前这位姑娘的眉毛更细更弯,眼睛更圆更柔,嘴唇更薄更秀气,整个人像一株养在瓷瓶里的兰花,清雅、纤细、不沾尘土。阿贝的眉峰更浓更直,下巴更尖更硬,嘴唇更厚更饱满,风吹日晒的皮肤虽然白回来了大半,但颧骨上还留着太湖边紫外线的痕迹,像一颗在户外自然生长的树。但两张脸的轮廓——额头到鼻梁的弧度,颧骨到下颚的线条——像从一个模子里脱出来的两块泥胚,被不同的匠人捏出了不同的细节。像两枚同版的铜钱,一枚被流水磨圆了边角,一枚被砂石打出了毛边。
  
  年轻姑娘也愣了一下。她也注意到了——眼前这个穿着蓝布衫、手指上全是针眼的绣娘,和她之前在齐家客厅的合影里见过的母亲年轻时的照片,有三分说不出的神似。不是长相,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是低头的角度,是抿嘴时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位是我们坊里的绣娘,叫阿贝。手艺好得很,刚才那方双面绣的桂花帕子就是她绣的。”金绣娘介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在木叶打造虫群科技树 情圣结局后我穿越了 修神外传仙界篇 韩娱之崛起 穿越者纵横动漫世界 不死武皇 妖龙古帝 残魄御天 宠妃难为:皇上,娘娘今晚不侍寝 杀手弃妃毒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