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6章夜半来客 (第1/2页)
沈清鸢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窗外那盏灯笼晃了很久,晃得她眼皮越来越沉,最后连那只镯子里的紫意都模糊成了一团光影。
梦里她又回到了滇西。
还是那座老矿。还是那条黑暗的矿道。还是那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她拼命地跑,拼命地喊,拼命地想抓住什么。可什么都抓不住。火光、浓烟、倒塌的矿道、四散奔逃的人影,全都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然后她看见了娘。
娘站在矿道尽头,背对着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松松地挽着,肩上还落着一点矿灰。
“娘——”
她想跑过去。可脚下像是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动。
娘没有回头。
只是轻轻抬起手,指了指前方。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青白色的光,像是月光落在玉石上,柔和,清冷,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暖意。
她想看清那是什么。可光线太强,刺得她睁不开眼。
“娘——”
娘的手垂了下去。
那道光也跟着暗了。
暗到最后,只剩下一只镯子,孤零零地落在地上。
沈清鸢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黑暗。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又黏又凉。
她躺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
梦。
又是那个梦。
自从沈家灭门之后,这个梦就跟了她十年。十年里,她做过无数次同样的梦。每一次都是在矿道里,每一次都是那声爆炸,每一次娘都是背对着她,每一次都是那只镯子。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娘指了一个方向。
沈清鸢坐起身,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镯子。
镯子安安静静的,一点光都没有。
可她记得梦里那道光。青白色的,柔和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头等着她。
“你是在告诉我什么吗?”她轻声问。
镯子没有回答。
窗外的灯笼已经灭了。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楼家的主楼还亮着几点灯火,像是夜航的船,远远地飘着。
沈清鸢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还是半夜,离天亮还早。
她正打算躺下再睡一会儿,忽然听见一点极轻极细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落在瓦片上。
又像是什么人踩在屋檐上。
沈清鸢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她一动不动地坐着,屏住呼吸,仔细听。
那声音又响了一下。
这一次她听清了——是脚步声。很轻,很快,很小心,像是怕惊动什么人。可再小心的人,在楼家这样的地方,也不可能不惊动任何人。
楼家的护卫不是吃素的。
除非——
除非那个人,根本就不怕被惊动。
沈清鸢慢慢站起身,赤着脚走到窗边。她没有点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贴着墙,从窗缝里往外看。
院子里静悄悄的。
月光很淡,照得一切都朦朦胧胧的。树影、花影、假山的影子,全都混在一起,像一幅泼墨的画。
可沈清鸢看见了。
在院子东边的角落里,在那棵老榕树的阴影下,有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一动不动地站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沈清鸢的心跳加快了。
她想叫醒隔壁的楼望和,想喊楼家的护卫,想——
那个人影忽然动了。
不是往前走,是抬起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大半个院子,隔着那些树影花影,沈清鸢看不清那人的脸。可她看清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像是两点鬼火。
又像是——
沈清鸢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眼神她见过。
十年前,沈家灭门那一夜,她躲在柜子里,从门缝里往外看。那些人冲进院子,杀她家的护卫,杀她家的下人,杀她家的……
有一个人的眼睛,就是这样的。
亮得惊人。
冷得惊人。
像是看着一群待宰的牛羊,没有任何感情。
沈清鸢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不是怕。
是恨。
十年的恨,像火山一样涌上来,烫得她浑身发烫。
她转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短刀。那刀是秦九真送给她的,滇西老玉工打的,刀刃薄得像纸,却锋利得能削铁如泥。
她把刀握在手里,赤着脚,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不对。
那个人如果真是当年的凶手,为什么要站在院子里不动?为什么要让她看见?为什么要——
门外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风吹过竹叶。
“沈姑娘,楼少爷请您过去一趟。”
沈清鸢愣了一下。
那是楼家丫鬟的声音。她记得,是负责照顾她起居的那个小丫头,叫阿蕊。
她打开门。
阿蕊站在门口,披着一件外衣,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灯笼。灯笼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点不安的神色。
“阿蕊?”沈清鸢问,“怎么了?”
“楼少爷让奴婢来请您。”阿蕊说,“主楼那边来了客人,说是要找您的。”
沈清鸢心里一紧。
“什么客人?”
“奴婢不知道。”阿蕊摇摇头,“只知道是半夜来的,没有通报,直接进的楼家。老爷那边都惊动了,这会儿正陪着说话呢。”
沈清鸢沉默了一瞬。
她想起院子里那个人影。
“院子里那个人——”
“那是楼少爷派来保护您的。”阿蕊说,“他说今晚不太平,让暗卫守着您这边。怕惊着您,没让他们靠近。”
沈清鸢怔住了。
所以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不是仇人,是楼家的暗卫?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忽然有些想笑。
阿蕊也看见了那把刀,吓了一跳:“沈姑娘,您这是——”
“没事。”沈清鸢把刀收起来,“带路吧。”
阿蕊点点头,提着灯笼在前面走。
沈清鸢跟在她身后,穿过院子,穿过回廊,往楼家的主楼走去。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带着一点潮湿的气息。东南亚的夜和滇西不一样。滇西的夜是干的,是硬的,是那种能冻进骨头里的冷。东南亚的夜是湿的,是软的,是那种黏在皮肤上的热。
沈清鸢走在这样的夜里,心里却想着刚才那个梦。
娘指的方向。
那个发光的东西。
那个她怎么也看不清的东西。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镯子。
镯子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可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主楼到了。
楼家的主楼是整个庄园最高的建筑,三层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比滇西那些老宅子气派多了。此刻一楼大厅里灯火通明,亮得像白天一样。
阿蕊在门口停下脚步:“沈姑娘,您自己进去吧。奴婢在外面候着。”
沈清鸢点点头,推门进去。
大厅里坐着几个人。
楼和应坐在主位上,脸色有些凝重。楼望和站在他身边,看见沈清鸢进来,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在他们对面,坐着一个陌生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面容清瘦,眼神却很锐利。他看见沈清鸢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她手腕上那只镯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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