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五八 此彼戎机 (第2/2页)
他叫来骆洲,由他拿去数。“姑娘眼力确实极好,容我再请教一句,姑娘由此见,能得知些什么?”
“那可不是我的事了。”见微道,“我只负责看,至于能知道什么,那要问思久。”
“能知道那都不是你的东西。”思久没好气接话,“你在灵山是‘隐居’,连你最亲近的人都找不到你,那当然不可能是你在观中与人的书信往来;你之前走得突然,身上也不可能带着以前的书信。那这肯定是别人的信了。书信这种东西实在颇为私密,但是不大值钱,寻常既不可能有人把自己的信一下子十几封交给别人,也不大可能有人去抢别人的信来,只有人没了,要么是遗物,要么是证物,要么是线索,才值得另一个人收在身边。比照前段日子你的遭遇,那些信件最大可能是你师父朱雀的遗物——他的遗物信件,除开临安,可没什么别的地方能存下这么多,除非——是他以前住的地方。所以我猜,你出现在灵山之前,去过朱雀山庄。看来那山庄也没像别人说的那样,烧得什么都不剩了。”
夏君黎一时沉默不语,就连俞瑞也顿然将目光投射过来——夏君黎去过朱雀山庄的事对他说过,他自然也惊异于——这两个人仅凭几封信就能猜了出来。
“都——都对!”那面骆洲也惊异无已地将信件、纸张数完,佩服无已地看了看见微,“你怎么办到的?”
“那也不一定。”知著在旁边向思久笑着,“万一夏琰大人和我一样,就喜欢写字,喜欢自己写信给自己呢?”
“自己写给自己还装入书封?”思久旁若无人与他取笑起来,“真隐观本来存物也不丰足,他们抄书都得将字写得极小,他倒是奢侈,还能取了这么多书封自用——怕不是要去偷观主的了?”
“没错,我是去过朱雀山庄。”夏君黎承认,“不过也有可能,你们昨晚都看了信件的内容,那知道这些也就没什么奇怪。”
思久转开头,语气已转为冷淡和哂然:“是了,反正我们说什么你都不信,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知著劝说,“拿走这些确是我们的不是,若我们事先知道那是朱雀大人的遗物,我们当不会用这个法子的——还望夏琰大人能恕我们不知之过。”
夏君黎在心下深深叹了口气。说了这么久,大概只有知著这一句还能算是人话——拿走了自己的东西,也只有到了这会儿,才从这几人口里听到了一点赔不是的意味。
“思久,”见微也道,“你别那样,倘若有人趁我们不在,拿走了行远留下的东西,我们只怕也会气极,若得不到满意的解释,只怕也是不可能放人走的。”
思久只是不回头,不应声。
“……第三个问题,还要答么?”知著见气氛又僵,有点小心翼翼地道,“虽说我们一直秉信事必有迹,任何事只要发生过,都能找到端倪,但——调查你这个还是花了不少时间。不过当时我们本意并不是找你在哪,只是初来乍到,想多打听点你的来历底细。逢云道长行走江湖多年,他喜欢逗留的地方,他的故交朋友,并不是无迹可寻,所以——你幼时的行踪,总会有人知道。我——我没法将这事说得那么细,总之这种事要运气,但决计不是单碰运气,不是顷刻之间可成,就像昔年的情报司若受令调查什么事,虽军情常有紧急,大多要短时就有结果,这结果也必是因整个队伍在那许多年里、在许多地方、由许多人、用许多习惯搭就了那张网才得来的,搭网时未必有这个目的,甚至未必真正知道自己是在搭一张网,但到用时,或许就用到了。以前行远给我们信里就提到过你,提到过逢云道长,有过许多好奇与猜想——他虽未必尽数来得及调查了,我们也未必尽数放在心上了,那些彼此交换和记录之事可能永远也不会有用,可一旦真要找出些什么,旧日的模糊线索便会汇集起来,织出个轮廓来,由此再去廓清推细,得出的结论便绝不是无中生有。自然了,我们在家闲散,多半是没祖辈那么厉害,但当年的逢云道长和如今的你,都没特地抹去过你们和灵山真隐观的关系,那些头绪都留着,我们要是这还打听不到,也不好意思来引你注意了——我这么说,你……你能明白么?”
夏君黎还没说话,骆洲忍不住嘟囔了句:“吹牛。”
他向骆洲看,骆洲忙垂头,道:“他们在灵山明明还去了别家道观转悠,就前两天——我看他们的消息也不怎么灵光,到那会儿都还摸不准大哥到底是在哪一家道观隐居。”
“是啊,不摸怎么知道,难道消息能从天上掉下来么?”思久转回来接话,“你管我哪会儿摸准的,反正你大哥的东西还不是到我手里了?”
骆洲不服:“你不说我也猜得到——还不就是真隐观的道士嘴不严,在山下什么地方提起了碰巧给你们听见,你们辨不出说话的是哪家道观的道士,又跟不紧人,只能上山来一家家地找,最后在真隐观见到了那几个嚼舌根的,便晓得大哥是在这里了——有什么稀奇?什么‘情报司’‘搭网’,也就是会听墙角罢了。”
“既然你将这事说得这么容易,”思久气极反笑,“那还来问我们干什么?”
“骆洲,”这回是夏君黎止住了他,“他们这事解释得未必没有道理。这倒让我越发好奇了——看来你们手上应该有不少消息,不单是关于我——以你们的说法,初来乍到这江南地界,怎能不把该打听的底细都打听一遍?既然这么有本事,那你们也说两件别家的秘事与我听听如何?”
思久语带嘲弄:“你知道买消息是很贵的么?”
“很贵么?”夏君黎淡淡道,“那你们还这么穷,是没买家,还是根本没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