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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妄作真人妄作尘

  第一百四十四章 妄作真人妄作尘 (第2/2页)
  
  崇祯见状,立刻调动剩余的筑基级灵力,注入那团粉色祥云之中。
  
  随着灵力的涌入,粉色祥云不再缥缈,逐渐凝聚化作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粉色纸笺。
  
  纸笺之上,灵光流转,显出珍珠对应之人的详细信息——
  
  姓名:夏汝开
  
  身份:伶人
  
  籍贯:绍兴
  
  生平概要:专攻昆曲丑角……
  
  崇祯对夏汝开有印象。
  
  在前前世的大明历史上,夏汝开是真实存在过的一名擅长喜剧表演的伶人,曾在《湖心亭看雪》的作者——张岱家营生;
  
  后不幸早逝,张岱对他颇为怀念,为其扫墓时,还特地写下了一篇情真意切的《祭义伶文》作纪念。
  
  ‘夏汝开……伶人……’
  
  崇祯暗道:
  
  ‘以此人扮演师尊,确实合适。’
  
  随后。
  
  崇祯以灵识为笔,在粉色纸笺的表面撰写“剧本大纲”。
  
  “夺舍之战,凶险万分。”
  
  “五名紫府巅峰于雷劫下神魂碰撞,肉身崩毁。”
  
  “我的魂魄并未完全灰飞烟灭……真灵携带部分记忆与神通碎片,随爱徒朱幽涧一同穿越无尽时空,于崇祯二年初降此绝灵之地。”
  
  “因缘际会,我落入濒死伶人夏汝开体内,与之融合……”
  
  “……”
  
  核心认知:
  
  一,夏汝开即师尊,师尊即夏汝开。
  
  二,夏汝开拥有师尊的思维方式、部分记忆——尤其是关于宗门历史、天尊传闻、以及对弟子朱幽涧的复杂观感——修行经验与见识,以及探寻回归之法的强烈执念。
  
  三,自身乃意外沦落此界的修真大能,化身夏汝开仅为权宜之计。
  
  “四,对于上述设定,我绝无怀疑。”
  
  “我将自主探索此界,尤其是泰西之地。”
  
  “我将理解并利用此界规则,暗中观察大明仙朝发展,避免与爱徒朱幽涧产生接触。”
  
  “……”
  
  对朱幽涧而言,首要前提,是让夏汝开坚信——
  
  他是紫府巅峰的师尊本人。
  
  而非神通造物。
  
  唯有建立起坚不可摧的自我认知,“夏汝开”才能以师尊独有的方式、逻辑、判断行动;
  
  才能在崇祯设定的宽泛剧本框架内,演出许多超出预设、却又契合“师尊”人设与动机的戏码。
  
  才可能在探寻谜题的路上,走出崇祯意想不到的步数,增加获得答案的概率。
  
  此法并非记忆改写或意识植入——
  
  那是属于【魂】道的手段。
  
  【伶】道运作另有玄妙,本质上是将神通附身者“夏汝开”,及其周遭范围内的环境,化作“戏台”。
  
  进入“戏台”者,无论身份高低、修为强弱——绝灵之地,除朱幽涧外尚无抵抗神通影响的修士——都会在不知不觉间配合演出。
  
  他们虽会依据“师尊”的言行,做出最符合剧情发展的反应与互动,共同推动情节向前展开;
  
  但他们自身的记忆、对世界的基本认知,不会受到任何篡改或覆盖。
  
  看似矛盾。
  
  实则可用朱幽涧前前世的“电视剧”类比:
  
  观众明知荧幕中上演的恩怨情仇,是演员的演绎,仍会因动人的剧情潜然泪下,为角色困境揪心不已。
  
  还会与亲友讨论剧情走向、人物命运,沉浸在故事带来的情绪波动中。
  
  自始至终,观众清楚地知道,这是“戏”。
  
  戏与现实有着明确的界限——
  
  这便是【伶】道神通的精妙所在。
  
  “新师尊”,绝不会因为缺少前世记忆产生自我怀疑;
  
  剧本设定他是师尊,他便会从存在层面上认同。
  
  所有缺失的记忆,都会被他自行脑补为穿越过程中的损耗;
  
  以至于主动寻找和重构,那些他认为重要的记忆。
  
  按崇祯的剧本规划,“新师尊”会自然而然地想要远离大明,即弟子朱幽涧的地盘,前往泰西之地。
  
  崇祯无需具体指挥他每一步该怎么做,他自会以“师尊”的思维行动。
  
  等到数十年后,当夏汝开在泰西产生足够深远的影响,留下符合师尊人设的经历;
  
  崇祯便可借二师姐的【智】道灵宝,以未来反推过去,还原师尊前世的一切。
  
  所谓【智】道测算,并非只能由过去的因推演未来的果。
  
  通过精确捕捉、分析未来的轨迹与成果,反向推导事物过去的起源与历程,同样可行。
  
  -
  
  崇祯四年,春。
  
  河畔码头。
  
  崇祯坐在简陋的茶摊里,面前摆着碗粗茶,目光平静落在不远处,一艘起锚的客船上。
  
  披着邓玉函皮相的“夏汝开”,正登上甲板。
  
  灵识加持感知,崇祯眼前景象顿时不同。
  
  以夏汝开为中心,整座码头,连同附近的船只、货栈、行人,已然化作一座庞大而无形的戏台。
  
  码头众人照常忙碌各自的生计,扛包、叫卖、登船,看似与往日无异。
  
  实则已无缝进入了“路人甲”、“商贩乙”、“船夫丙”的群众演员状态。
  
  自身却浑然不觉。
  
  事实上,【晚云高】的影响,早在去年七月便已显现。
  
  尤其以张岱及其绍兴乡邻最为明显。
  
  张岱与其亲友、仆役,皆在不知不觉中,被动成为了“师尊”的长期陪演。
  
  他们默契接受了一套,关于夏汝开身世的新设定:
  
  比如夏汝开在崇祯二年初,生过一场几乎致命的大病,病愈后性情有所改变;
  
  比如其父母及弟妹的离世,细节与真实过往截然不同。
  
  但他们并未因此遗忘真实的记忆。
  
  只是在日常言行中,每当触及与夏汝开相关,可能产生认知冲突的部分时,会自然而然地绕开矛盾点;
  
  宛如隔着第四堵墙的观众。
  
  既投入地参与表演,配合着夏汝开进行互动;
  
  内心深处却不将这场戏,与真实人生混淆。
  
  作为先天灵窍者,夏汝开实际于崇祯三年七月开始修行,即【晚云高】落下后。
  
  但夏汝开作为“穿越者”接受的设定,是绝灵之地引气格外艰难,他从崇祯二年初修炼到崇祯三年秋,才勉强晋升胎息一层。
  
  之后,夏汝开获得种窍丸随机抽取名额,则是崇祯的安排,意在试探“师尊”对此事的反应。
  
  在夏汝开的视角中,他是意外穿越而来的师尊本人,对“疑似弟子”朱幽涧建立的大明仙朝抱有警惕,不愿与崇祯及其治下朝廷产生联系。
  
  果不其然。
  
  夏汝开拿到种窍丸资格后,视之为潜在风险,想方设法避开。
  
  不仅提出将种窍丸名额转让给张岱,还不远千里,趁崇祯北巡时机进入京城,施法修改官府的名册记录;
  
  抹去自己曾获种窍丸资格的痕迹,以期最大限度地降低被崇祯察觉的可能性。
  
  之后,为彻底避开崇祯的视线范围,“师尊”临时决定,借与传教士邓玉函结识的契机,离开大明,前往完全陌生的泰西。
  
  值得一提的是,夏汝开入京遭遇汤若望与邓玉函,与之深入交流,并非崇祯的安排。
  
  而是夏汝开遵循神通赋予的人设,进行的“即兴表演”。
  
  如何引导他去泰西,崇祯的剧本只给出模糊的方向:
  
  探索新天地、寻找回归之机、此界隐藏的奥秘,远离“爱徒”的势力范围。
  
  至于夏汝开去往泰西之后,会有何种行动,崇祯目前无法看透。
  
  一切需要“师尊”自己探索。
  
  但崇祯通过【囚誓之龛】对伶道神通的监察,已然捕捉到一些有意思的片段。
  
  比如昨夜。
  
  夏汝开在教堂中,与邓玉函进行了一番深入交谈。
  
  言语间,夏汝开将“上帝”唤作“天尊”提及。
  
  朱幽涧默默揣摩,只觉寥寥数语尚不足以分析更多。
  
  ‘一切,才刚刚开始。’
  
  朱幽涧抬手,轻推桌边一物。
  
  那东西造型古朴奇特,主体由不知名的暗紫色灵木雕琢而成,形制既非桌案也非箱柜,象是微缩的楼阁模型。
  
  其间嵌合齿轮、滑轨等部件,充满非此世的工艺美感。
  
  而在微型楼阁的核心位置,交叉设有两把长约七寸、箓文流转的铡刀。
  
  上品灵器,【百相千机剪】。
  
  此刻,交叉的铡刀豁口,恰好对准夏汝开因光线投射,在岸上拖长的影子。
  
  朱幽涧心念微动。
  
  铡刀无声交错。
  
  冥冥中,似有无形之物被轻轻剪断。
  
  ——【百相千机剪】能将修士法体视为“布料”,视修剪次数多寡,可令道途断绝,或从肉身到意志,逐步沦为持有者的傀儡。
  
  仅此一下,夏汝开紫府道途彻底断绝。
  
  无论他未来如何修行,修为上限将永久锁在筑基。
  
  崇祯不惜耗费灵石,动用灵器提前飞回京师,便是为亲自布下这重必要的保险。
  
  以确保棋子绝无可能脱离掌控,反噬自身。
  
  此时,载着夏汝开的客船缓缓驶离码头,顺运河水流渐行渐远。
  
  在崇祯的灵识视野中,那座以夏汝开为中心的无形戏台,也随艘船的移动同步漂移。
  
  周遭的百姓、走夫、船夫依旧在各自忙碌,以为自己是在照常生活。
  
  殊不知方才看似平凡的日常互动,已成为宏大戏台中不可或缺的情节组成。
  
  崇祯望着船头逐渐模糊,却依旧挺立的身影,淡淡道:
  
  “师尊且行。”
  
  “朕在大明,静观泰西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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