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五章 潜移渐易 (第2/2页)
遭殃就遭殃了,这姐俩儿一点都不担心,她们俩对《论医》本来就没什麽好印象,烧了就烧了,她们就当看个亮了。
油纸伞也觉得这书早就该烧,可洋伞觉得这书不能烧:「里边的知识很珍贵,阿福,你能听得到吗?」
因为闹钟没给两点,张来福听不懂洋伞的话。
金丝绕着《论医》转了一圈:「这个贱人刚才干什麽事了?阿福是不是要动家法了?对待这种贱人就不能客气,收拾她两回就老实了。」
铁盘子在旁边静静看着,她也替《论医》感到惋惜,可她知道来福正在气头上,这时候不能乱插话。
「阿福,别冲动!」闹钟开口了,她刚才也被油灯惊醒了,看张来福的表情,她也担心《论医》凶多吉少。
水车子在旁边劝了一句:「阿福,刚才我看到油灯妹子想叫醒你,我也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我真没发现这本书亮了。
从今往後,这本书放在我这保管,她只要一有变化,我立刻告诉你。这本书以後有大用,尤其在手艺上是难得一见的宝典,你千万别把她给毁了。
要说毁了《论医》,张来福自己也舍不得。他听了水车子的建议,把《论医》放在了水柜里。
回到床上,张来福抱着油灯,好好疼爱了一番:「明天我带你去集上,你想要什麽我都给你买。」
油灯晃了晃灯芯,她什麽都不想要,她就想陪在张来福身边。
灯火由明变暗,由暗变明,缓缓地变化着,每次变化都平滑而连贯,让张来福双眼发沉,倦意迅速袭来。
油灯知道张来福辛苦,她正在哄张来福睡觉。
没过多一会,张来福又睡着了。
油灯把光线调到最暗,继续在床边守着。
闹钟冷笑了一声:「你这蹄子倒是立大功了。」
张来福没上发条,闹钟也没给两点,闹钟刚才说的话,油灯勉强能听见一些,不至於完全听不懂,但字字句句都很含浑。
她听到了蹄子和立功两个词,蹄子自然是说她的,立功这两个字又好像带着挖苦。
油灯回了一句:「我没想立功,只想着阿福。」
没有两点的情况下,闹钟这边也听得隐隐约约,有些词句没听清楚,但她听出来油灯的语气有些不善。
一大家子人都把闹钟和水车子当成了前辈,平时说话都毕恭毕敬。
而今油灯说话越来越没礼数,闹钟最讨厌这种恃宠而骄的人。
她本想要发火,却见水车子凑到了油灯近前,从水柜子里拿出了上好的灯油:「吃点吧,妹子,今晚辛苦你了。」
油灯没听清楚水车子说的话,她只看车把手上拿着灯油。
这是上等的灯油,油灯也很喜欢,可这灯油是来福买的,不能随便挥霍。
油灯到她看着自己灯碗里的油还挺足,婉拒了水车子的好意:「姐姐,灯油不用添了,我这些油够点到天亮。」
「妹子,你说什麽呢?姐姐听不清楚,这是姐姐特地给你留的好灯油。」水车子举着灯油壶,一直看着油灯。
油灯不想要,水车子一直给。
人家车姐再怎麽说都是前辈,让人家一直举着也不合适。
「那就添一点吧!」油灯答应了,她轻轻挪动着身子,离着水车子近了一些。
水车子用车把手挂着油壶,把灯油添到了灯碗里边。
咔哒!
这声音不对呀!
灯油进了灯碗,怎麽会咔哒一声?
油灯感觉自己灯碗里好像进了别的东西,她摇晃着灯碗,想把里边的灯油给晃出来。
水车子用一个车把手把油灯给缠住了:「妹子,千万别乱动,姐姐给你吃的都是好东西。」
油灯很恼火,可她动不了,水车的力气实在太大了。
水车子给她吃的东西肯定不是寻常的灯油,她感觉自己的灯碗也在慢慢变大,里边有东西正在翻滚游动。
「妹子,你尝尝这是不是好东西?这可是姐姐我精心为你配制的好土。」
「土!」油灯吓坏了。
她是碗,一旦配了土,就等於要开碗,这可是要她的命。
油灯想变亮,她想把张来福叫醒,可她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像之前一样改变亮度了。
她已经进入了开碗的流程,很多手段都施展不出来了。
她奋力挣紮,却挣紮不动,水车子的力气比她的多!
水车子的车把手在油灯上越缠越紧:「妹子,听话,别动,啊!姐姐都是为了你好,你看你这灯碗变得多好看。」
灯碗变得越来越大,旁边的闹钟看着都害怕:「阿车,你到底要做什麽事情?你别把油灯给伤了,阿福最疼她了,到时候他可不饶你。」
水车子笑了:「你说得没错,阿福最疼她了,她就算犯了点错,阿福也不会怪她。」
「你说什麽呢?你失心疯了?」闹钟不明白水车子什麽意思。水车子现在正在欺负油灯,怎麽还成了油灯犯错?
水车子摇晃着水柜,扫视着屋里众人:「让我看一看,阿福心里还疼谁?」
一家人都有些害怕。
家里有两个前辈,一个是水车,一个是闹钟。姐们几个平时觉得水车子要比闹钟亲切得多,可今天再看水车子,她们觉得比魔鬼还可怕!
铁盘子碰了碰粉盒子,她不明白水车子到底出了什麽状况。
粉盒子人晃了晃粉扑,示意铁盘子别乱动,这时候千万不要引起水车子的注意。
常珊轻轻用衣袖拍打着张来福的脸颊,她想把张来福叫醒,可张来福睡得太沉了。
水车子看了一圈,突然看中了墙上的三弦:「妹子,你新来的,这次就让你尝尝新花样。」
话音落地,三弦一阵颤抖,一股无形之力,把她从墙上扯到了桌子上。
琵琶想拦着,可也拦不住,她想弹琴,又觉得有一股无形之力摁住了她的琴弦。
这是水车子给她的警告:「别多管闲事,要不然进灯碗里的就是你!」
进哪里?
油灯吓傻了,三弦吓疯了!
三弦被水车子塞进了灯碗里!
那麽大一把三弦就这麽被塞进了油灯的灯碗里!
「她疯了————」油纸伞吓坏了,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洋伞实在想不明白:「那个三弦是阿福好不容易才抢回来的,水车子为什麽要毁了她?」
「别说话!」油纸伞把洋伞往床底下推,「那水车子疯了!」
金丝还在床底下分析:「那把三弦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水车子直接把她放到油灯里了,看看她到底省不省油!」
琵琶紧紧捂住了琴弦,一点声音都不敢出,她心疼三弦儿,可她更担心下一个会轮到她自己。
油灯还在挣紮,水车子依旧用车一条把手缠着灯身,用另一条车把从水柜子里拿出了个手艺精口她用手艺精沾了些浆糊,然後把这枚手艺精紧紧粘在了三弦上。
闹钟在旁边看着,她发现这枚手艺精的形状有些奇怪。
仔细分辨片刻,闹钟知道了这东西的来历。这枚手艺精由两部分组成,主体是一艘小船,船上插了把凿子。
这是朱老山的手艺精,一个手艺精属於船工,另一个手艺精属於石匠。因为他是入魔的人,所以两枚手艺精融合在了一起。
水车子为什麽要把三弦儿和这枚手艺精种在一起?
「阿福快起来,三弦要没了!马上就没了!」常珊实在忍不住了,用自己的衣袖在张来福脸上拍了好几下。
「什麽东西没了?」张来福睁开了眼睛,四下看了看。
屋子里一切都正常,常珊在床边挂着,油纸伞在床下睡着,洋伞在床底下待着,铁盘子在枕边坐着,粉盒子在怀里搂着,金丝和铁丝在一起缠着。
水车子在桌边歇着,闹钟在桌上站着,油灯就在闹钟旁边,依旧发着温柔的光。
张来福没在油灯身上发现任何异常,她的身形没有变大,灯碗也没有变大,灯草上的火焰也和以往没什麽区别。
油灯很想告诉张来福,有区别,区别很大。
她一直在说话,可张来福听不懂。
她想往张来福身边挪动,可她的灯碗里装着那麽大一把三弦,她动不了。
她现在的状态也和以前不一样,她彻底进入了开碗的状况,她现在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灯火!
张来福看了看常珊:「心肝,你把我叫醒干什麽呀?」
常珊气得直颤,她用衣袖缠着张来福的胳膊往墙边走。
张来福往墙边一看,这下清醒了:「我三弦呢?三弦哪去了?」
常珊用衣袖指向了水车子。
水车子心里挺生气,她没想到常珊真敢告密。
不过转念一想,常珊也确实能干出这事。在这一家人里边,常珊的地位非常特殊。
她平时不争也不抢,也从来没想过当大房。
但她谁都不怕,包括闹钟和水车子在内。
张来福看着水车子:「阿车,你把我三弦弄哪去了?」
水车子挺起了水柜,实话实说:「三弦被油灯给吃了。」
呼!
灯火在灯芯上闪烁了一下,油灯无力操控灯火,可她实在太委屈了。
张来福往灯碗里一看,他看到碗里的灯油在缓缓流动。
他集中精神又看了许久,在灯油里边,他隐约看到了三弦的影子,甚至还能听到三弦的琴声。
张来福一脸惊愕:「这到底怎麽回事?」
油灯有口难辩,水车子笑而不语。
闹钟实在看不下去了,她开口说话了:「水车子把三弦给种到油灯里了。」
张来福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他没太听清楚:「为什麽要把三弦种到油灯里去?」
叮铃!
闹钟晃了晃闹铃:「你睡糊涂了?你忘了油灯是碗了?」
一句话说完,张来福脸色煞白。
三弦被种到油灯里了,那出来的还是三弦吗?
实话实说,张来福和三弦相处得时间不算太长,情义也不算太深。
可油灯怎麽办?油灯被开了碗,不就没了吗?
那可是张来福最疼爱的油灯啊!
张来福跳了起来,和水车子厮打在了一起:「你为什麽这麽做?你为什麽要害了油灯?」
水车子後悔了,他没想到张来福会气成这样。
早知道刚才就不瞒着了,直接跟张来福解释一下就好了。
「阿福,你听我说啊,油灯不会有事,她身子骨特殊,她是潜移渐易碗,能在万生万变里钻空子。
三弦也没事,我给她添个手艺精,我肯定给你种出个好东西,你就信我吧!我什麽时候让你吃过亏!
傻小子,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能听明白不?你不听劝是吧?我揍你了!我跟你来真的了!到时候你可别哭!」
第二天下午,黑妖来到了张来福的住处。
张来福住一座二层洋房,房子挺大气,院子也挺漂亮,可门前和院子里都没看见人。
黑妖看着有些不满:「我的师弟也真是,都这麽大的督军了,身边也不弄几个卫兵伺候着?」
她穿过院子,进了大厅,听到二楼传来一阵琴声。
她知道张来福有唱评弹的手艺,以前也听过张来福弹琴,只是觉得今天这琴声有些别扭。
「这琵琶是不是少根弦啊?要不就是弦轴子松了,这声音怎麽听都不对。」
黑妖悄无声息上了二楼,她感知到洋房里藏着不少铁丝,还布置了迷局。
以她的手艺,避开这些铁丝和迷局并不是什麽难事。她想给张来福一个惊喜,她悄无声息来到张来福的房间门前,猛然推开了房门,大喝一声:「阿福!你看谁来了?」
恍当!
一艘战船迎面扑来,正撞在了黑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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