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谁? (第1/2页)
哈泰灵的隐居地……这片藏匿于群山环抱、被古老魔法与自然结界巧妙遮掩的幽谷,自上次离开后,仿佛被时光之手刻意遗忘。
白流雪再次踏入此地时,距离他初次在此获得关乎生命本质的启示,已过去相当长的一段时日。
谷中景致依旧:潺潺溪流绕过长满青苔的巨岩,不知名的发光蕈类在终年薄雾弥漫的林间闪烁着幽蓝或淡紫的微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与某种清冽的、类似薄荷与冷杉混合的植物芳香。
但那份曾充盈空间的、属于英雄的锐利剑气与活跃的生命脉动,早已随着主人的逝去而消散殆尽,只留下一片深沉静默。
“该打扫一下了。”
白流雪站在那座依山而建、以原木和巨石垒成的简陋屋舍前,轻声自语。
棕发被谷中微风吹得有些凌乱,迷彩色的眼瞳扫过屋檐下垂挂的蛛网与门扉上积攒的厚厚灰垢,心中涌起一种混合着敬意与怅然的复杂情绪。
哈泰灵,这位素未谋面的古代英雄,对白流雪而言,既是启蒙的老师,亦是赋予他新可能性的恩人。
在穿越初期,当他仍只能笨拙地依赖那来历不明的“游戏系统”艰难成长时,是哈泰灵留下的遗产……尤其是那本至关重要的笔记……给了他振聋发聩的指引,让他明白了自身“魔力泄露之体”的真相与潜在道路,甚至可以说,挽救了他可能早早夭折的命运。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陈腐的气息混合着尘土味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仅有几缕阳光从破损的窗户纸缝隙中挤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这里几乎成了一个被时光遗弃的仓库。
数百年前的简陋家具……一张铺着腐朽兽皮的木床、一张表面布满刀痕与墨渍的粗糙石桌、几把藤条几乎散架的椅子……都覆盖着厚厚的、如同灰色绒毯般的积灰。
金属部分,无论是门环、烛台还是角落里的兵器架,都布满了斑驳的暗红色锈迹,散发出沧桑破败的气息。
“这些……已经不适合现代人使用了。”白流雪摇了摇头。
清理出来重新使用既无必要也无可能,此处也不再需要有人常住使用书桌。
他挽起袖子,调动体内恢复了些许的自然能量,轻喝一声:“风,听我号令。”
并非什么高深魔法,只是对气流最基本的引导。
一股轻柔但持续的旋风自他掌心生成,小心翼翼地卷起屋内大片的浮尘与蛛网,将它们汇聚成团,然后送出门外,散入山谷的雾气中。
对于沉重的杂物与锈蚀严重的金属废料,他则亲自动手,将它们分门别类地堆放到屋外一处僻静角落,仿佛为这位古老的英雄,进行一次迟来的、简单的整理。
在清理过程中,白流雪注意到了墙角倚靠着的、种类繁多的冷兵器。
长枪的木柄早已腐朽,只余锈迹斑斑的枪头;战斧的刃口崩缺,斧柄断裂;还有链枷、钉头锤、甚至几把造型奇特的弯刀……它们沉默地诉说着主人过去不仅仅痴迷于剑术,也曾广泛涉猎、尝试过多种武器的岁月痕迹。
“最终,还是专注于‘剑’了吗……”
白流雪抚过一把保存相对完好的双手长剑的剑鞘,指尖传来冰凉粗糙的触感。
能够释放魔法与护盾的剑,正是哈泰灵后期战斗风格的标志,也是他留给白流雪的道路启示。
当清理到那个嵌入石壁的简陋书架时,白流雪的动作顿了一顿。
书架上的卷轴和皮册大多已风化脆裂,但其中一本以某种坚韧兽皮鞣制、用金属环粗糙装订的厚册子,却因为被魔法淡淡加持过,得以基本保存。
他轻轻拂去封面上的灰尘,露出了那熟悉到骨子里的、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的字迹:
[关于魔力泄露之体]
[作者:哈泰灵]
“是它……”
白流雪低声道,迷彩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怀念与感激。
正是这本标题平凡、字迹粗犷的书册,给予了他最初也是最根本的教导。
因为棕耳鸭眼镜早已将其中内容完整记录并分析归档,他几乎不需要再翻阅原书。
但此刻亲手再次拿起,指尖感受到兽皮粗糙的纹理与墨迹微微的凸起,心中仍涌起一股新鲜的、仿佛与跨越时空的作者产生微弱共鸣的奇异感觉。
他小心地翻开书页。
纸张泛黄,边缘有些焦脆卷曲,但字迹依旧清晰。
很快,他发现在自己曾经反复阅读、甚至能倒背如流的某一章节附近,书页边缘有一个非常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折痕。
出于某种直觉,白流雪仔细阅读起折痕附近的内容。
那并非关于体质原理或训练方法的核心论述,而像是一段夹杂在技术分析中的、近乎喃喃自语的随笔:
[所有生命,从诞生那一刻起,便朝着‘死亡’的终点奔跑。]
[她的身体,有些特别。]
[从开始奔跑的那一刻起,终点……就在眼前,清晰可见。]
[她说:“你会在二十岁前死去。”]
[魔力泄露之体。]
[拥有这种体质的人……]
[一代人中,或许只有一个。]
[……]
白流雪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他沉吟着。
现在回想起来,哈泰灵的笔记中,确实不时会出现一个被称为“她”的人物。
以前阅读时,注意力大多集中在体质与修炼方法上,下意识地以为这个“她”指的是木兰花果园的神灵叶哈奈尔……毕竟哈泰灵与叶哈奈尔关系密切是已知事实。
但此刻,结合这段带着某种沉重预言与宿命感的文字,他忽然觉得……可能不是。
他拿着书册,走到屋外。
叶哈奈尔正坐在溪边一块光滑的圆石上,赤着双足拨弄着清凉的溪水,浅绿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翠绿的眼眸好奇地观察着水下游动的发光小鱼,嘴角带着纯真满足的笑意。
“叶哈奈尔。”
白流雪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将书册翻到那一页,指着“她”字问道:“这上面提到的‘她’……是你吗?”
“嗯?”
叶哈奈尔转过头,眨了眨翠绿的大眼睛,凑近看了看书页,然后毫不犹豫地摇头,声音清脆稚嫩,带着孩童般的直率:“不是我呀。”
语气截然不同。
笔记中“她”的语境,透露出一种成熟、稳重,甚至带着些许悲悯或疏离的口吻。
而眼前的叶哈奈尔,使用的是怯生生、可爱单纯的孩童语气。
考虑到十年就足以让江山改色、物是人非,千年的时光消磨,确实可能让一个人的性格发生巨大变化。
但叶哈奈尔的否认如此干脆,眼神清澈无辜,不似作伪。
“是吗……”白流雪摸了摸下巴,“那……会是谁呢?”
笔记中的“她”,似乎对哈泰灵的体质与命运有着深刻的了解,甚至做出了精准的死亡预言。
白流雪沉思片刻,伸手从怀中(实则是系统空间)取出了那副造型独特、镜片微微闪烁着淡蓝色数据流的棕耳鸭眼镜,熟练地戴上。
“激活‘活字剪辑’功能。”他低声对眼镜下达指令,迷彩色的眼瞳在镜片后显得更加深邃,“以这本书为对象,标记出所有出现‘她’这个代词的上下文段落,进行悬浮可视化显示。”
[指令确认。开始扫描……]眼镜镜片上,淡蓝色的光晕如水波般荡开,掠过书页。
[检索完成。共标记相关段落37处。开始投影。]
随着镜片微微发热,数十个由淡蓝色光粒构成的、半透明的文字框,从书页上漂浮而起,悬浮在白流雪面前的空气中,按照在书中出现的先后顺序排列。
每个文字框内,都显示着包含“她”字的句子及其前后文。
白流雪快速扫过这些悬浮的段落。
数量比他预想的要少一些,而且没有任何一处明确提到了“她”的真实姓名、种族或具体身份。
笔记中的“她”,始终是一个朦胧的、带着距离感的影子。
然而,有些段落,还是能窥见一丝端倪:
[我知道她的心意。]
[然而……]
[接受那份心意,是不可能的。]
[即使是在写下这本书的此刻,我也正在逐渐走向死亡。]
[我能感受到,每一分钟,每一秒,生命之火都在消逝。]
[因此,我对她说:“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是盟友,但……不可能更进一步。”]
[之后,她离开了。]
[或许,当她再次找到我时,我已不在人世。]
[这样……便足够了。]
白流雪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是盟友”这句话上。
“敌人的敌人……”
他喃喃重复。
哈泰灵的敌人,毫无疑问是那个时代的魔法师阶层。
那么,“她”作为“魔法师的敌人”,成为了哈泰灵的“盟友”?
笔记中的哈泰灵,为了拒绝“她”的心意,用这句话斩钉截铁地划清了界限:“我们只是因为共同的敌人而暂时聚集,不可能有更深的牵连。”
“那么,只要知道‘魔法师的敌人’是谁……或许就能知道‘她’的身份?”
白流雪眼神一凝,似乎找到了突破口,但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这个想法过于天真。
“魔法师的敌人……有多少呢?”
他苦笑一声。
几乎是下意识地,这个问题在脑海中浮现的瞬间,棕耳鸭眼镜的镜片上,如同瀑布般飞速刷过密密麻麻的名词、词组、历史事件片段、种族名称、组织代号……
[精灵(部分激进派)、兽人(古老萨满传统)、矮人(符文科技派)、古代遗民、反魔法起义军、被剥夺土地的贵族后裔、黑魔人(早期认知差异)、女巫猎人(部分派系)、异端审判庭(内部反对派)、魔力贫瘠者互助会(极端分支)……]信息流庞杂到令人眼花缭乱。
“太多了……”
白流雪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头疼。
光是能想到的、憎恨魔法师或其特权的团体与种族,就多到无法计数,贯穿整个埃特鲁大陆的历史。
“棕耳鸭眼镜,你有什么线索吗?”他不死心地问。
[检索功能基于已有数据与逻辑关联。]眼镜传来平静无波的机械合成音,[我本身不具备‘推理’与‘猜测’的认知能力。无法从模糊指代中确认具体个体。]
“也是……”
白流雪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要是有台具备推理能力的‘电脑’就好了……”
他不禁怀念起地球时代的某些便利。
“话说回来,”他自嘲般地低声嘟囔了一句,“其实魔法师本身,不就是‘万恶之源’的一种吗?在那个时代。”
这本是一句略带调侃和无奈的自言自语。
然而……
“嗯?”
原本安静坐在溪边、似乎有些瞌睡的叶哈奈尔,突然抬起了小脑袋,翠绿的眼眸眨了眨,转向白流雪,眼神里带着一丝回忆的微光。
“怎么了?吵醒你了?”白流雪有些歉意地问。
“那句话……”
叶哈奈尔歪了歪头,努力回忆着,“哈泰灵……以前也总是挂在嘴边呢。”
“嗯?是吗?”
白流雪精神一振。
“嗯!”叶哈奈尔用力点头,“他说,在那个时代,不仅仅是‘魔力泄露之体’的拥有者,还有超过八成的普通人,天生魔力就极其稀薄,根本无法使用魔法。他们构成了下层平民的绝大多数。而魔法,是‘只有拥有者才能挥舞的特权’。虽然现在依靠少量魔力也能施展一些基础魔法了,但在当时,对魔法的‘歧视’和‘隔离’,远比现在严重得多。”
她复述着记忆中的话语,虽然用词稚嫩,但意思清晰。
白流雪默然。
在一个由掌握魔法力量者统治的世界里,憎恨魔法特权的团体追随哈泰灵这样的“叛逆者”,确实不难想象。
但是……
“即便如此,哈泰灵的团体,也必然是极少数中的极少数。”
白流雪冷静地分析,“魔法师们在前线与‘黑魔人’作战,建立了‘守护人类’的功绩。普通人类,无论是出于恐惧还是实际利益,敢于公然对抗魔法师的,恐怕凤毛麟角。”
“那么,哈泰灵的盟友,更可能是……拥有某种‘能够与魔法对抗的能力或特质’的存在。”
他的思维快速运转。
在埃特鲁世界,能直接对抗或抵消魔法的能力,极为稀少。
刹那间,一个名词,毫无预兆地、鲜明地跃入他的脑海……女巫。
“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女巫’?”
白流雪自己都感到一丝讶异。是因为最近接触了斯卡蕾特?还是因为笔记中那种神秘、宿命、与主流魔法界格格不入的气质?
他急忙重新戴上眼镜,快速翻动悬浮的文字框,找到后续相关段落:
[她,并不爱我。]
[她所爱的……是我那‘突变’的命运。]
[从一开始,便无法继续。]
[与最多只能活数十年的我不同,她……或许能活上千年,甚至更久。]
关于“她”的描述,到此戛然而止,笔记后面再未提及。
能活上千年的存在,在这个世界虽然不多,但也并非绝无仅有。
精灵王、某些达到特殊境界的古老存在、高位恶魔、某些独特的元素生命……都有可能。
这并不能成为决定性的线索。
然而……
“‘她所爱的,是我那突变的命运’……”白流雪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眉头越皱越紧,“爱上……命运?这是什么意思?”
人可以爱上外表,爱上性格,爱上才华,甚至爱上某种感觉……但“爱上命运”?
这完全超出了常理,近乎一种哲学或概念层面的诡异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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