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发配海外,蜀藩遗珍 (第2/2页)
李定国问道:「爪哇岛就是大洋洲吗?」
管事摇摇头道:「大洋洲远得很,得先去爪哇岛中转,那也是片险地,这些人有生之年回不来了。
李定国感慨道:「这天下竟是这麽广阔。」
一个时辰後,又有吏员过来喊道:「平顺号去新泉港的福船,能载五人!」
如今的大夏船舶很多,造船业也发达,可永远满足不了汹涌上涨的运力需求,所以这些囚犯只能安插在商船货舱的空隙中。
正值冬天,信风正稳,是下南洋的航季,往水真腊、爪哇岛方向的商船很多,运力充裕,倒不愁没有舱室安置囚犯。
不过也因季风原因,至明年夏季前,都没有前往虾夷的商船,这部分囚犯恐怕要用鲨船单独运
一趟。
李定国被管事的选中,送上那条开往南洋的福船。
上甲板後,他回头望了一眼,不过一两个时辰,码头又换了一番光景,一处路口围了不少人,闹哄哄乱作一团。
船员惊喜道:「好像是拍卖会?不知又在卖什麽。」
李定国看着繁华的码头,心中暗下决心,有朝一日,定要堂堂正正地回来。
他身後的押送船员手握刀柄,寒声道:「别看了,路还远着呢!」
李定国随即被押入船舱。
一番准备後,平顺号福船启航。
另一边,码头上堆起一座高台,高台上摆放一条长桌,桌上置铜钲、帐本、木锤等物,四周堆放着小山高的木箱,箱子上都贴有四川巡抚的封条。
还有脚夫源源不绝地从新靠港的鲸船上,搬下这些木箱。
有士兵检查过封条无误後,将之撕下。
高台长桌之後,有一官牙举起铁皮喇叭叫道:「诸位掌柜,诸位东主,今日拍卖的是蜀藩秘宝。
这蜀王虽不是东西,可其府库宝物,却是琳琅满目,诸位今天算是不虚此行!
第一批,蜀藩窑青花缠枝瓷,四千件,底价五百两!」
在官牙喊价的同时,有小厮把瓷器拿出来展示,只见瓷器都是白中泛青的糯米胎,质地细腻紧实,外壁绘有青花莲纹,没有底款,或只有一个「蜀」字,难得的是近四千件瓷器形制各有不同,款式风格相近。
这种瓷器,是蜀王自己的窑口烧制,工艺讲究,远超民窑,相较官窑也不遑多让。
围观的人群一阵惊叹。
海商们就算自己不用,运到海外也能大赚一笔,是以踊跃竞价。
有人道:「五百五!」
片刻後便有人道:「六百元洋!」
过了一会,价格又被叫到一千元洋。
官牙见无人再竞价,连敲两声铜钲询问,仍无人出价,便再敲铜钲成交。
小厮拿着提货券上前,与买家现场交割。
同时官牙道:「下批货,蜀锦妆花长缎,五百匹,底价一千二百两!」
在拍卖台旁边一座茶楼上,林浅正临窗而坐,一边喝茶,一边向街面眺望。
财政司司正陈懋修在一旁道:「蜀王府运抵的财物,实在太多太杂,若全数塞进仓库,毫无用处不说,还反倒消耗仓储费用。」
何楷附和道:「即便是朝廷的仓库,被这些杂物占据也会亏本,这就叫机会成本。」
陈懋修怔了怔道:「正是。所以臣把其中的大宗货品都在码头现场拍卖,换成银两收归国库,既能及时变现,还省了仓储和搬运费用。」
林浅赞道:「做得不错,这些瓶瓶罐罐、锦绣绸缎於提升国力无用,但当做货品进行贸易,用处便很大了。
除了这些平常货色外,我听说蜀王府还搜出了许多价值连城的宝物,譬如剔红捧盒、鎏金铜熏炉、缂丝花鸟图轴这类,一件就值百两、千两的东西。」
陈懋修颔首道:「不错,这些东西价值不菲,毕抚台担忧海运有损,尚未从蜀中外运。」
林浅道:「这些也该及早运来,也办成拍卖会处理掉,只是不要再开在码头,而开在城外,找一个雅致的居所,严格限制参会人的身家,譬如家产低於十万两的不让进,再找一堆文人士子,宣传造势。」
陈懋修不解道:「那些宝物再贵,也鲜有能过万两的,为何要对参会之人的身家限制得如此严苛?」
林浅举茶笑道:「限制严苛不是怕他们买不起,而是怕他们不来,这就叫营销手段,只要营销的好,别说是蜀王遗宝,就是蜀王府的一抔土,一盆花都能卖出去。
对了,听说蜀王府有很多珍稀花卉?」
「不错,据毕抚台的公文,王府四季花卉俱全,光是菊花就有七八种罕见的奇葩。」
听到「奇葩」二字的古意,林浅不由嘴角微勾。
陈、何二人莫名其妙,不明白这话有何可笑。
拍卖台上,又有一单拍出,官牙接着喊道:「青玉素面玉带板,二十副,底价八百两!」
台下众人一通哄抢,最终抬价至一千八百两成交。
所谓玉带板就是官员玉带上嵌的玉佩,大多玉质上佳、雕刻精美。
只是再精良,也很难达到一副九十两的天价。
能拍出这个价钱,还要多亏官牙拍卖技巧了得,加上海商的银子实在太多,玉带板又有文化加成。
林浅道:「闽粤有钱的海商太多,这些人的财富要想办法,帮他们消耗掉。
像是蜀王府的奇葩菊花,就可以运来,当做雅玩高价卖给这些海商。
当然,蜀王府的奇珍异宝也不能都卖,那些过於贵重的,文化属性强的,譬如蜀王和蜀世子的金印,张献忠和襄王的金印,就应该由博物馆典藏。」
「是。」陈懋修应了一声,掏出纸笔记录,然後又道,「王上,毕抚台的清丈结果也随船送来了,今年秋税,预计能徵得白银一百三十万两。」
明夏两朝的徵税和农时严格吻合,每年两次,分别叫夏税、秋税,其中秋税占一年税收的六到
七成。
四川刚刚平定,几个月的休整时间内,又要清丈土地,又要从头搭建班底,还要对付士绅,这可比武力攻占四川还要难得多。
毕自严做到以上诸事的同时,还能确保税收,着实是名干吏,若换一人去,只怕四川有多少田地、人口现在还没摸清楚。
陈懋修略带幽怨地道:「如此一来,明年一百六十万两的国债利息,算是有着落了。」
林浅笑而不语,看着人流如织的码头许久,突然道:「现在的广州码头未免太拥挤了,捕鲸船着急入港,还得提前派小船疏通泊位。」
陈懋修心头一紧,谨慎地道:「现下冬季风正盛,正是平户商船集中返航之际,码头拥堵实属常事,等商船下了南洋,码头自然能空下来。」
林浅道:「只怕空置的有限,广西榨油、肥皂、木材产业近来发展迅猛,上半年就新下水一千八百多条漕船。
现在是远洋商船返航旺季,漕船减少航次,港口才停得下。
等商船下南洋了,珠江上游漕船一到,港口仍是一样的拥堵。
工建司有个计划,可以在广州上下游各建一处分港;再建疏齿栈桥,发展江心泊区。
广州外城墙增设城门,扩大码头商业区面积,沿着内陆方向发展关厢。」
陈懋修等林浅说完了,恭恭敬敬地讲了一串长篇大论,核心意思就两个字「没钱」。
林浅笑道:「今年没钱,还有明年、後年嘛,这些都是长远投资,不急於一时,我看五年内办妥就行。」
陈懋修心道,五年内想办妥也难,只是能不立马掏钱,他便心满意足,不再争辩。
这时有亲卫上前,通禀道:「王上,何纲首已至海关总署。」
何纲首就是何塞,大夏宝船商队正是他一直负责运营,此番刚从平户返航不久,诸事缠身,现在才空出时间拜见。
林浅道:「呦呵,财神爷回来了,我们见见去。」
何楷道:「王上何不让纲首来此?」
「是我让他在海关总署等着的,我正好要去那衙门看看,二位不妨一起。」
林浅说着起身,口中喃喃道:「今岁买入的倭刀,未免多了些。」
海关总署虽带个海字,却是专管政令的文职衙署,衙门并不在码头,反落座於内城之中,三人上了马车,一路行至署前。
总署衙门位於东城,是一处三进院落,大门上悬有「大夏海关总署」的黑漆金字匾额,门外有卫戍军背枪站岗把守。
入内後的一进院,是对外处理庶务之处,分设号房、算房、通译等部门,与寻常海关衙门的规制相仿。
总署的一进院大多是处理寻常海关不能解决的问题,比如关税徵收异议,以及对下级海关的处
罚不服等,是以此地汉语、番语夹杂在一起,分外喧嚣。
二进院就是总署办公区,各色档册、公文堆积如山,房间里放不下,甚至要摆在院中,大箱子一个摞一个,垒成小山一般高。
还有小吏从侧门不时进出,手上捧着公文帐本,累得满头大汗。
想来是总署地方不够,又在外租了仓库,这些公文就放在左近的仓库中。
林浅看着这幕道:「现下海贸体量越发庞大,这处府衙已不足用,需得另寻他处,又或是在原址重建新楼,可以建成三四层高的砖石联排楼。」
陈懋修一张口,便被林浅打断:「没钱是吧?」
「王上明监。」
「这事也不急,先记下,先进行可行性研究和初设,由宋应星、范堤和灰社大匠们一起出图。」
三人一边交谈,一边步入三进院,这一院大多用作接待和高层办公,比二进院宽敞些,可骑角旮旯仍被公文堆满。
何塞就等在此处,见林浅到来,连上前行礼。
寒暄一番後,陈懋修迫不及待问道:「纲首,今年平户贸易情况如何?」
何塞闻言,重重叹了口气,然後从腰间取出一把和风蝙蝠扇,扇起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