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第一个人 (第1/2页)
　　
　　林宇听完，很快便问道：“那我们为什么会分开？”
　　
　　他指了指自己。
　　
　　“还有，刚才我明明愿意留下，为什么没有消失？如果按你的说法，我们应该是一体的。”
　　
　　阿卡西往火堆里添了一截枯枝。
　　
　　“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吧。”
　　
　　它伸出手，掌心朝向林宇。
　　
　　“接下来，我会暂时替你维持现在的边界。你仍然是林宇，也能记得自己看到的一切。”
　　
　　“至于刚才为什么没有消失……之后再说吧。”
　　
　　林宇还没来得及再问，祭坛和篝火便从周围退去。
　　
　　他失去了刚刚获得的身体。阿卡西的力量包裹在外面，将属于林宇的记忆与其他东西隔开，让他可以站在一段漫长岁月之外，看见宇宙最初的样子。
　　
　　那个时候，世界上只有阿卡西一个完整意识。
　　
　　它醒来时，星辰还没有如今的位置，大地、海洋与天空也没有固定的模样。但阿卡西只要产生一个念头，散乱的物质便会按照它的想法重新组合。
　　
　　它让高山从平原上升起，又引来水流，将山谷填成湖泊。觉得湖面太安静，便让风从远处吹来；觉得天色单调，又在昼夜之间加入不同的颜色。
　　
　　最初的一切都很有趣。
　　
　　阿卡西可以不断改变世界，每一次变化也都完全符合自己的心意。可不管它创造出什么，最后看到、触碰和理解这一切的始终只有它自己。
　　
　　它特意把最喜欢的一片星空保留了很久，等着另一个声音作出评价。
　　
　　但这片世界里还不存在第二个意识。
　　
　　阿卡西感到了寂寞。
　　
　　于是，它照着自己对生命的理解，创造出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他拥有能够行走的身体，可以看见阿卡西创造的山川，也能听懂阿卡西对他说的话。
　　
　　阿卡西带着他走过刚刚成形的世界，指给他看自己最满意的景色。男人会按照阿卡西希望的方式停下来，也会在阿卡西希望他笑的时候露出笑容。
　　
　　相处一段时间以后，阿卡西发现，这个男人依旧不能算作陪伴。
　　
　　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来自阿卡西赋予他的知识；他作出的每一个选择，也都在阿卡西可以理解和控制的范围内。阿卡西只是制造了另一双用来看世界的眼睛，站在那双眼睛后面的仍是自己。
　　
　　有一天，男人站在一条河边，偏离了阿卡西为他准备的道路。
　　
　　“怎么了？”阿卡西问道。
　　
　　男人望着河对岸。
　　
　　“我想去那里看看。”
　　
　　“我知道河对岸有什么。”
　　
　　“可我不知道。”
　　
　　男人使用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我”。
　　
　　他想拥有一段阿卡西无法提前知道的经历，想在作出选择以后，再亲口把答案告诉阿卡西。这个愿望出现的一刻，男人体内那份原本听从阿卡西控制的意识突然伸出手，从完整的阿卡西身上撕下了一部分。
　　
　　林宇感受到了那一刻的疼痛。
　　
　　阿卡西的意识原本没有边界，任何一处都与整体紧密相连。那块意识被撕走时，就像有人从完整的身体里生生扯下了一部分。空缺出现得毫无准备，连整个世界都随之晃动了一下。
　　
　　阿卡西本可以在那一刻毁掉男人的身体，将意识重新收回来。
　　
　　但它最终停了下来。
　　
　　因为那个男人转过身，以一种阿卡西从未安排过的神情看着它，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我想自己去看看。”
　　
　　阿卡西听见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回答。
　　
　　寂寞在那一刻消失了。
　　
　　它打开通往河对岸的道路，看着男人独自走过去。男人依靠眼睛看见光，靠皮肤感受寒冷，饥饿时会寻找食物，也会因为判断错误走进布满碎石的地方。
　　
　　尖锐的石块割开他的脚掌，他捂着伤口坐了很久。阿卡西能够感受到那份疼痛，问他要不要回来。
　　
　　男人摇了摇头。
　　
　　休息过后，他自己选择了另一个方向，扶着树干继续往前走。
　　
　　那段生命粗糙、短暂，远不如留在阿卡西体内安稳。男人却因此拥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一生。
　　
　　阿卡西陪伴他走了很久。
　　
　　它会在男人遇到危险时替他挡开一些东西，也会听男人讲述刚刚看见的景色。那些事情阿卡西其实全都知道，可从另一个意识口中听见时，感觉是完全不同。
　　
　　再后来，男人也感到了寂寞。
　　
　　“我就在你的身边啊。”阿卡西说道。
　　
　　“可你知道我所有的事情。”男人回答，“……你是父亲，是母亲，我想要一个玩伴。”
　　
　　阿卡西明白他的意思，他也曾如此寂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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