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绝望的杜聿明 (第2/2页)
那条江从西面的群山中蜿蜒而来,在富阳城北折了一个弯,然后朝东北方向流去。
江水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沉沉的铁灰色,水面宽阔而平静,只有偶尔的几道波纹从上游漂下来。
江水滔滔向前,奔流不息,不知道这一次的渡江行动是否能够顺利。
说不定到时候这江水之上飘着的就都是他们的尸体了。
他在心里想着这句话,但嘴上没有说出来。
在部队向富春江西面突围之前,杜聿明知道还需要在南面做一些突围上的尝试。
这样主要是为了迷惑对面的敌军,让他们以为主力的突围方向是在南面。
还有一方面则是要看看拿下桐庐的这些敌军部队,到底有怎样的实力。
如果说这些敌人只是虚张声势,事实上并没有多少兵力的话。
那说不定还能够在南面取得一些突破,顺势向南突围。
王广志的指挥部里,他正在看着前线部队侦察得来的相关情报。
他把那几张电报纸按时间顺序在桌面上排开,一行一行地看过去。
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上面还有几个戒疤的痕迹。
那是他出家时留下的印记,这么多年过去了,戒疤的颜色已经变得很淡,但摸上去还能感觉到那几个圆形的凸起。
就在这个时候,参谋长走过来,对王广志说道。
他的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连续的声响,停在桌前的时候微微喘着气。
“前线部队和敌人的突围部队交上火了,攻势非常猛烈。”
王广志的目光却并没有停留在桐庐以北的交战区。
他把手指从桐庐的位置上移开,指向了富春江的方向。
“现在还需要警惕对面的国军部队渡江往西面的山岭突围。”
参谋长点点头说道,他把手里的另一份侦察报告放在桌面上。
“这种可能性很大,确实不能够排除掉。”
“好在我们在这个方向原本就部署了部队,不过兵力加起来只有不到五千人。”
王广志摆摆手说道,他把那份侦察报告拿起来扫了一眼。
“这点兵力肯定是不够的,至少还需要再抽调两个团过去。”
“同时炮兵这边再额外调过去一个炮营。”
参谋长点点头说道:“明白了。”
他转身朝通讯室走去,准备起草调兵的命令。
夜色完全降临下来,天边的最后一线灰白色被山脊吞没了。
总攻正式开始,不管是北面追击的部队,还是部署在桐庐方向的部队,以及诸暨地区的解放军战士们,都同时对被围困在富阳一带的国军部队发动猛攻。
那些炮弹从多个方向同时飞向国军的阵地,炸开的火光把整片夜空照得忽明忽暗。
北面的追击部队沿着公路快速推进,坦克的引擎声在夜色中持续轰鸣。
桐庐方向的阻击部队则用迫击炮和机枪封锁了所有通向那座城的道路。
诸暨方向的部队也从侧翼压了上来,把国军部队的防线一点一点朝内压缩。
之前还在南面尝试突围的国军部队,遭到如此突然的反击,根本没有太多的准备。
那些士兵们从进攻队形被迫转为防御,有人趴在路边的排水沟里朝两侧盲目射击。
不得不向后撤退,原本进攻的部队现在不得不转入守势。
到了这个时候,杜聿明最后的一点点幻想也被彻底击碎了。
他终于意识到对面的这些敌军部队兵力远远超过他们,而且形成的包围圈相当坚固。
哪怕是在桐庐方向的敌人,兵力和火力也不是自己这边能够相比的。
那些从桐庐方向打过来的炮弹口径不小,落点也很准,一看就是有充足的炮兵支援。
现在最后的方案必须要开始执行了,而且就在今晚。
过了今晚之后,他们就更没有机会了。
“命令部队向西突围,渡江。”
杜聿明颇为果断地说道,他把手枪从枪套里拔出来检查了一下弹匣。
国军的各个部队在得到这个命令之后,便迅速行动了起来。
那些士兵们从阵地上撤下来,朝富春江的方向跑去,脚步声在夜色中汇成一片密集的沙沙声。
而他们要突围的方向,正是富春江西面的重叠山岭。
只不过在这片山林之中,辽东野战军的战士们也提前进行了部署。
那些战士们趴在预先挖好的掩体里,机枪的射界覆盖了所有可能登陆的滩头。
原本他们的兵力不算太多,不过等到临近黄昏的时候,援兵陆续抵达。
足足有两个团的兵力,再加上一个炮兵营,这让他们的火力和兵力都得到了极大补充。
那些炮兵们把炮位设在江岸后面的反斜面上,炮口对准了江面和滩头之间的那段开阔地带。
不止如此,原本防线上的一些漏洞也被完全填上。
就算是一些小道,这个时候国军部队想要行走,恐怕也会遭到沿途的伏击部队攻击。
总而言之,到了这个时候,杜聿明的部队再想要突围,已经没有那么简单了。
凌晨一点钟,杜聿明第一批突围部队开始陆续渡江。
那些士兵们把木船和临时拼凑成的木筏从江边的芦苇丛里拖出来,推入水中。
有人用铁锹当桨,有人用手划水,船身在水面上缓缓移动,桨叶入水时尽量压住水花。
这些渡江部队分布的区域很广,足足几十里的江面上,到处都有国军部队乘坐小船或是临时拼凑成的木筏,尝试着渡江。
那些船只和木筏在黑沉沉的江面上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影子。
而在西岸的阵地上,辽东野战军的战士们把枪口对准了那些正在移动的影子。
有人把机枪的标尺调整到了最大射程,有人把迫击炮的炮弹从箱子里取出来放在炮位旁边。
他们在黑暗中静静地等着,等着那些船只靠近到足够的距离。
然后指挥员举起信号枪,朝天空打出一发红色的信号弹。
信号弹的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把整段江面照得惨白。
紧接着两岸的机枪和迫击炮同时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