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铁甲出塞指黄沙 (第1/2页)
酒窖里只剩一截牛油烛。
火光照着地上的黑泥,墙面霉斑泛出湿亮。
披黑斗篷的商贾跪在泥水里,双腕被粗麻绳捆在身后的木桩上。
马三刀蹲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从战俘堆里收来的短刀,刀尖在泥地上划来划去。
通译站在一旁,把问话翻成土语。
“从哪来?”
“波斯……波斯商会……”
商贾说得磕磕绊绊,喉结上下滚动。
“货呢?”
“让罗斯人抢光了,小人是来讨债的……”
马三刀停下刀尖,抬眼看他。
“讨债?”
“是……正是如此,大人明察……”
巴掌声在酒窖里响起。
商贾半边脸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线。
“问你从哪来,你扯波斯。问你货在哪,你说让人抢了。”
马三刀往前倾身,刀尖压住他的喉头,皮肉陷下去一块。
“身上这枚带印的金币,谁给你的?”
商贾喉咙发干,眼珠四处乱转。
“捡……路边捡的……”
“捡的?”
马三刀笑了一声,短刀又往前送了半分。
“老子见过捡石头的,没见过捡带干血金币的。”
他从前襟摸出那枚金币,按到商贾眼前。
“这道弯刀纹,是帖木儿旧部的记号。”
“老实做买卖的波斯客,兜里揣着它干什么?”
商贾嘴唇动了动,半晌没能吐出一个字。
马三刀起身走到墙角,拽起一根生锈的铁链,拖过泥地,刺耳声沿着酒窖传开。
他把铁链扔下,刀尖挑开商贾的软靴鞋口。
“再问你一回,到底从哪来?”
商贾额头渗出汗,顺着脸颊淌进烂泥。
他腮帮鼓起,脖颈上的筋绷了起来,想把藏在槽牙里的东西咽下去。
马三刀扣住他的下巴,往上一托,手腕一转。
咔擦。
商贾下巴脱了臼,嘴张着合不上,舌头耷拉在外头。
马三刀伸手探进牙龈内侧,抠出一片浸着黏液的油纸,里面还藏着一卷薄羊皮筒。
羊皮放在烛火上烘干,展平后露出几行歪斜的波斯文字。
通译凑近看了几眼,脸上的肉绷住了。
“总兵……上头写的是……”
马三刀收起短刀,出了地窖。
冰丘上,黑底龙旗拍着旗杆。
米兰沙坐在战车厚帘后,羊皮信摊在木案上。
火把照亮皮纸上的字。
三月冰化,绿洲集齐七千旧部,奥斯曼有信南来,待北线明军移防,即刻越界夺路。
背面用碎炭画着几处沙洼水源和扎营记号。
米兰沙拇指压着沾血金币,在弯刀纹上来回摩挲。
马三刀掀帘进来,把油纸放在案角。
“招了,是阿布达尔派来探虚实的哨子,金币是通行牌。”
米兰沙没抬眼。
“南边存了多久的粮?”
“够撑三个月,算着开春化冻就往北撞。”
“阿布达尔拉起七千骑,全是从萨马尔罕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卒。”
米兰沙食指在案沿敲了两下。
“丢了老巢,几年还能攒出七千人,这头饿狼倒有耐性。”
他转向副将。
“老马,你看他们想往哪扎?”
马三刀抹了把大胡子。
“咱们北线要是让罗斯人拖住,他们能一路捅进都督府后背。”
“可基辅已经在咱们手里。”
米兰沙挪开羊皮信。
“两千斧手折在河滩,大公的降书也盖了红泥,后背腾不出来。”
“那咱们掉头打过去?”
“不急这一日。”
米兰沙推帘下车,朝高坡下的战俘营望去。
数千败兵正在卸甲交刀,圆盾和砍山斧堆在泥地上。队伍后头,一个穿旧貂皮的罗斯贵族正给仆从递眼色,脚掌一点点蹭向大车底板。
马三刀瞧在眼里,嘴角往下一撇。
“骨头还没断,惦记着藏家伙呢。”
“派人盯着。”
米兰沙回到车厢坐下。
“基辅这些老爷,膝盖跪了,心里还惦记祖上传下来的铁刃。”
“全宰了?”
“熔了。”
马三刀怔了下。
“熔……打成什么?”
“铁犁。”
米兰沙拿起粗铁笔,在废纸角画出犁铧的三角形。
“兵器留着是祸害,化成农具,能翻硬土。”
“让他们看着几代人的兵刃进炉,比砍十颗脑袋管用。”
马三刀盯着纸上的犁铧,吸了口气。
“这手段,往他们心口上剜肉。”
高台下,工匠连夜架起三座熟铁熔炉。
炭火蹿出炉口,热气扑面,近处没人站得住。
重甲卫士把一捆捆长斧和铁矛推进炉膛,铁器烧红后软下来,化成铁汁。
工匠用长木勺舀起铁汁,倒进砂土槽。
青烟混着焦味散开,呛得人鼻子发涩。
方才藏兵的贵族被两柄长枪压住肩膀,跪在火坑前。
一柄两尺多长的双刃阔斧摆在他膝边,黑檀木柄刻着三代家族的古语。
马三刀踢了踢斧背。
“老家伙,这把家当传了几年?”
通译翻过话,贵族咬着后槽牙,闭口不答。
马三刀提起斧子,甩进炉膛深处。
铁木受热崩裂,火苗吞掉柄端的兽纹。
贵族喉咙里挤出嘶吼,膝盖往前蹭了半步,又被长枪压回泥里。
周围败兵动了起来,前排铁盾合拢,排成一道黑墙。
马三刀拍掉袖口草屑,蹲到贵族面前。
“留着它,多杀两个人罢了。化成犁,明年春天能换两袋粮。”
“想活命,就踏实弯腰翻土。”
“谁还敢摸刀柄……”
他抬手指向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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