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18) (第2/2页)
“去。”
“那我呢?”
叶临川看他一眼:“你回去。”
昭野挑眉,没说话。
“李顺死了,顾惊鸣那边沈丘山的人守着。三处仓储暂时动不了,但还有别的地方。”叶临川顿了顿,“你去盯谢无衣。”
“谢无衣?”
“他附议沈丘山,但没亲自出面。”叶临川往前走,“谢无衣太稳了。他不出来,我们不知道他手里有什么。”
昭野跟上来,短刀在指间转了一圈:“我一个人去盯一处?”
“不用盯太紧。只要他知道有人在盯他。”
昭野想了想,咧嘴笑了:“懂了。”
他们在岔路口分开。昭野往东,叶临川往西。
后山矿坑入口处的火把灭了,只剩洞口一截焦黑的木柄,在风里晃着。叶临川没点火,贴着洞壁往里走,脚下碎石被踩出细碎的声响。
走出十几丈,深处透出一点微光。
魏撼山站在那,面前插着那柄重剑,剑身上搁一盏油灯,火苗被洞里的阴风吹得忽明忽暗。他听见脚步声,没回头。
“来了。”
叶临川在他身后三步处站定。
魏撼山转过身,脸上的横肉在灯光里忽隐忽现。他盯着叶临川看了几息,忽然开口:“沈丘山送你的东西,我看见了。”
叶临川没说话。
“那截手指,是我让人送到莫疏云门口的。”魏撼山说,“李顺死在库房后头,沈丘山的人干的,但尸体是我的人发现的。”
“我让人把手指切下来,泡好,送到莫疏云门口。沈丘山原本没想送这个礼,他想直接把人头挂在三处药炉门口。”
叶临川没有搭话,只是沉默的听着。
“你知道为什么我拦他吗?”
“因为你不想让他赢得太快。”
魏撼山哈哈大笑,笑声在坑道里撞出回音,震得灯焰乱晃。
“老子活到这个岁数,见过太多次了。”他说,“沈丘山这种人,赢了就是独吞。莫疏云赢了,至少还要分。老子不挑主子,但老子挑对手。沈丘山那个对手,不配老子跟他下棋。”
他往前迈了一步,重剑从碎石里拔出来,带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你昨夜做的事,我看见的。顾惊鸣那三根肋骨,是你的人下的手。李顺的死,也是你逼出来的。你不想手上沾血,但是在黄泉这个地方一日,手就不可能干净。你不想做的事,自然有人替你做,不想承担的罪孽,也有人替你承担。”他盯着叶临川,“你是真不怕死,还是算准了没人敢动你?”
叶临川迎着他的目光:“魏处老想听哪个答案?”
魏撼山盯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他把重剑往肩上一扛,转身朝坑道深处走去。走出几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沈丘山后天晚上会在罗刹堂审顾惊鸣。审完,不管顾惊鸣说什么,他都会直接去主殿递请诛令。若他真去请令,我会和莫疏云一起表态驳回”
“小子,记住了,老子帮你们,不是因为他莫疏云许了什么。是因为你那天在矿坑说的那句话。”
他的脚步声消失在坑道深处。
叶临川站在原地,看着那盏被他遗忘在碎石上的油灯。火苗晃了晃,灭了。
回到小院时,昭野还没回来。叶临川在槐树下站了片刻,此时远处传来三下更鼓声,三更天了。
门缝里又卡着一片樟树叶。
他推门进屋,摸出火折子点燃油灯。桌上压着一张纸笺,边角微卷,墨迹新鲜。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
“后天卯时,顾惊鸣将有口腹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