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百世沉沦,万劫不复 (第2/2页)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布满皱纹、涕泪横流的老脸,头上戴着样式古朴的黑色高冠,身上穿着宽大的、绣着某种奇异鸟兽纹饰的深色袍服。
陌生的环境——雕花的漆木梁柱,悬挂的青铜灯盏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身下是柔软厚实的锦缎被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一种…淡淡的、带着腐朽气息的熏香。
“公子!您终于醒了!您昏迷了整整三日,吓死老奴了!”老仆激动地扑倒在床榻边,额头触地,发出咚咚的闷响。
“公子?老奴?”
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沸腾的岩浆,在成吉思汗的脑海中翻滚、碰撞。
属于草原的烈风、金帐的威严、铁蹄的轰鸣……与眼前这精致却压抑的华室、老仆的哭诉、以及脑海中突兀涌现的另一个名字和身份猛烈冲突。
“姬玄!”
“镐京!”
“父亲,上大夫姬伯阳!”
“失足落水!”
“昏迷!”
“呃……”成吉思汗(姬玄)发出一声痛苦的**,试图抬手捂住剧痛的额头。
却发现这具身体的手臂纤细而无力,皮肤白皙得近乎病态,与他记忆中那具饱经风霜、蕴含爆炸性力量的躯体截然不同。
强烈的排斥感和错位感让他几欲呕吐。
“我是谁?我是横扫草原的成吉思汗!”
“我是……这个叫姬玄的、病弱无能的西周贵族公子?”
就在这自我认知剧烈冲突、灵魂几乎被撕裂的瞬间,一个冰冷、漠然、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混乱的意识最深处响起,如同冰锥刺入沸腾的油锅:
“此世,汝名姬玄。忘掉你的铁骑,忘掉你的金刀。此间……唯有周礼。”
“是.....八思巴!”这声音如同烙印,瞬间灼痛了成吉思汗(姬玄)的灵魂.
他猛地从床榻上挣扎着想要坐起,目光如孤狼般扫视四周——雕梁画栋,锦帷低垂,只有那个惶恐跪地的老仆。
哪里有什么枯瘦妖僧的身影?
“公子!您怎么了?您别吓老奴!”老仆被他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
“滚……出去!”成吉思汗(姬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不属于这具病弱身体的、令人心悸的暴戾。
老仆吓得浑身一抖,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关上了沉重的雕花木门。
室内恢复了死寂。只有青铜灯盏中灯芯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成吉思汗(姬玄)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单薄的寝衣。
他艰难地挪到床榻边的铜镜前。镜中映出的,是一张苍白、俊秀、带着浓浓书卷气和病弱之色的年轻脸庞,眉眼间依稀还有几分铁木真的轮廓。
但气质却孱弱得判若云泥!
他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看着那双属于“姬玄”的、带着迷茫和惊惧的眼睛,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滔天的怒火在胸中疯狂燃烧。
“八思巴......”
他对着镜中的自己,也对着这无形的囚笼,发出无声的咆哮,“你想困住我?!让我变成这笼中的病雀?!”
“休想!我是成吉思汗!”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脑海中那冰冷声音留下的回响:“唯有周礼。”
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加强烈的灵魂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锁链,正在强行将这“成吉思汗”的桀骜灵魂,塞进“姬玄”这具孱弱的、被礼法束缚的躯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