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狼烟照月》 (第1/2页)
沈砚盯着那半个“沈”字,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像是被人拿锤子狠狠砸了一下。
他爹沈明德含笑的眉眼、他娘病榻上撕心裂肺的咳嗽、崔贵踹门时的嚣张狞笑、砍头那天漫天砸落的寒雪……全他妈跟走马灯似的在眼前狂转!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得他喘不上气,喉咙干得冒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可能……这不可能!”
苏清晏比他冷静,可指节攥得发白,分明是逼着自己压下慌乱。她一把扣住沈砚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语气急得发颤:“别慌!这字未必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那能是几个意思?”霍斩蛟凑过来,粗粝的手指挠着后脑勺,盯着那个“沈”字满脸茫然,“这不明摆着……”
话没说完,就被顾雪蓑一胳膊肘怼在腰上,疼得他闷哼一声。老头急得直跺脚,喉咙里“嗬嗬”作响,枯瘦的手指拼命往北方指着,脸憋得通红,眼眶里的浊泪在打转,急得快要背过气去。
沈砚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北边?你是说……龙脉?”
顾雪蓑疯狂点头,眼泪“唰”地一下掉了下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嘴里发出模糊的呜咽声,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哀求。
下一秒,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轰隆!”
闷响从地底深处滚来,厚重又绝望,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黑暗里痛苦哀号。沈砚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霍斩蛟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拽了回来,声音里满是惊惶:“地龙翻身了?”
不对!
沈砚的望气之瞳还没闭合,他猛地转头朝北方望去,瞳孔里的金色火焰瞬间燃到了极致,烫得他眼眶发疼!
他看见了龙脉!
那是一条横亘千里的巨龙,蜿蜒在北境群山之下,像沉睡了万古的神祇,通体流淌着金黄璀璨的地脉之气,庄严、浩瀚,容不得半分亵渎。
可现在,那条金龙在疯狂挣扎!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群山跟着崩塌,大地裂开一道道狰狞的沟壑,无数金黄的气运之光从它身上迸溅,却瞬间被密密麻麻的黑点围拢、啄食、撕咬、吞噬!
是黑鸦!
无数只细小的噩运黑鸦,像泛滥的蝗虫,密密麻麻爬满了整条龙脉。它们用锋利的喙疯狂啄咬着金龙的身躯,每一下都伴随着龙脉凄厉的哀鸣,每吞一口气运之光,黑鸦的身形就凝实一分,身上的黑气就浓郁一分!
沈砚浑身冰凉,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他清清楚楚地看见,龙脉的尽头,原本金黄澄澈的地脉之气,已经彻底变成了死灰色,像一具腐烂的尸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谢无咎……”他咬着牙,一字一句蹦出这个名字,牙根咬得发酸,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是谢无咎!他在吞噬北境龙脉!”
“什么?”霍斩蛟惊得跳了起来,手里的刀“哐当”一声砸在雪地上,“那老小子手伸得也太长了吧?他想干什么?”
苏清晏脸色瞬间煞白,毫无血色,她猛地转头看向依旧昏迷的赫兰银灯,声音里满是慌乱:“不好!银灯她爹!”
话音未落,赫兰银灯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往日里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竟变成了野兽般的竖瞳,幽冷的月光在瞳孔深处翻涌,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
她猛地坐起身,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狼号:“嗷呜!”
“银灯!”沈砚心头一紧,疯了似的扑过去想按住她,却被一股磅礴的巨力狠狠弹开,整个人飞出去三丈远,重重砸在冰冷的雪地里,胸口闷得发疼,一口腥甜差点涌上来。
赫兰银灯的身体开始发光!
银色的月华从她体内疯狂涌出,照亮了整个破道观,照亮了漫天飞舞的风雪,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惊骇不已的神情。
“她……她这是……”霍斩蛟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雪地上,手忙脚乱地撑着地面,声音都结巴了。
顾雪蓑反倒冷静了下来,他死死盯着赫兰银灯,眼眶里的泪水早已止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有心疼,有欣慰,还有一丝藏在眼底深处的愧疚,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清晏瞬间明白了什么,她疯了似的冲上去,一把抱住赫兰银灯颤抖的身体,在她耳边撕心裂肺地大喊:“银灯!你听我说!你爹在血祭!他在用三千童男童女血祭狼神啊!你不能去!你去了会暴露的!你会送死的!你会……”
赫兰银灯缓缓转过头,用那双野兽般的竖瞳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我知道。”
“可我必须去。”
她轻轻推开苏清晏,缓缓站起身,身体已经开始扭曲、膨胀、变形。银色的毛发从皮肤下钻出来,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每一声都像是在承受极致的痛苦,可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退缩。
“那是三千个孩子啊!”她仰天长啸,泪水混着冰冷的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雪地上,瞬间凝成冰晶,“他们跪在白鹿祭坛前,拉着我的衣角,求我保佑他们平安长大!可我呢?我逃了!我为了自己活命,扔下他们,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凄厉,越来越不像人声,里面积满了悔恨和痛苦,听得人心口发紧:“今天,我不逃了!再也不逃了!”
话音未落,一道刺眼的银光冲天而起,刺破了漫天风雪,照亮了整个北境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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