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雪夜斩狐》(上) (第1/2页)
大雪落了整整一夜。
京城东郊的破道观里,顾雪蓑裹着那件灰扑扑的袍子,缩在供桌底下睡得昏天黑地,呼噜打得跟拉风箱似的,震得供桌上的香灰扑簌簌往下掉。
霍斩蛟蹲在门口擦刀,粗粝的指尖蹭过刀身寒光,时不时扭头瞪他一眼,眼神凶得能吃人,嘴里还低声骂骂咧咧:“这老东西!都啥时候了还睡得这么沉,心也太宽了吧!”
沈砚坐在火堆旁,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没接话,只是默默往火堆里添了根干柴,火苗“腾”地蹿高,映得他眼底暖融融的,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昨天铜雀台那一战,所有人都累得脱了力。赫兰银灯变回人形后就直挺挺昏死过去,此刻还躺在角落里,脸色白得像张薄纸,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苏清晏守在她身边,手里攥着一块拧干的湿帕子,一遍又一遍轻轻擦着她的脸颊,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可那眼泪却死死憋在眼眶里,半滴都没掉下来,只剩指尖的颤抖泄露出她的心慌。
温晚舟连夜派人送来了伤药和银子,人却半分面都没露,只托人塞了封信给霍斩蛟。信纸薄薄一张,上面就歪歪扭扭写着一句话:“活着回来,欠我的酒得还。”
霍斩蛟捏着那张信纸,指尖都在发烫,耳根子红得快要滴血,就那么坐在门口,盯着信纸看了大半宿,连刀都忘了擦,雪落在肩头也浑然不觉。
道观外头,雪下得更猛了,鹅毛大雪漫天飞舞,把天地间都染成了一片白茫茫,静得可怕,只剩雪花落在枝桠上、落在地面上的“簌簌”声,轻得像叹息。
突然,敲门声响起了。
“咚咚咚。”
三下,不紧不慢,节奏匀净,半点没有风雪夜赶路的仓促,反倒透着一股胸有成竹的从容。
霍斩蛟瞬间握紧了手里的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人像蓄势待发的猎豹,浑身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凌厉的眼神死死锁在那扇破旧的木门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砚连忙抬手压了压,眼神示意他少安勿躁,自己缓缓站起身,脚步放得极轻,走到门边,沉声道:“谁?”
“贫道柳青崖,是顾兄的故交。”门外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裹着淡淡的笑意,听起来温润有礼,“路过此地,见道观有火光,特来拜会顾兄,避避这漫天风雪。”
顾雪蓑的呼噜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里的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连滚带爬地从供桌底下钻出来,满头满脸都是灰尘,却半点不在意,眼神亮得吓人,死死盯着那扇破木门,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有千言万语要往外说,可偏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诅咒发作了,他今天已经说过三句话,再开口,只会承受锥心刺骨的剧痛!
沈砚回头看他,眉头瞬间皱了起来。顾雪蓑这反应,哪里是见故交的欢喜,分明是震惊,是慌乱,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恐惧!
顾雪蓑急得满头大汗,脸颊憋得通红,拼命摇头,又拼命点头,手舞足蹈地比画着,一会儿指着自己的脸,一会儿指着门外,指尖都在发抖,眼神里的急切都要溢出来了,像是在拼命提醒他们什么,又像是在挣扎着否认什么。
苏清晏轻轻放下手里的湿帕子,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走到沈砚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开门吧,是人是鬼,见了面,才能分清。”
沈砚点点头,指尖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拉,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道人。
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道袍,料子看着普通,洗得都有些发白了,却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污渍。手里握着一柄拂尘,拂尘丝雪白柔软,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眉眼间刻着岁月的风霜,却又透着一股儒雅之气,像是饱读诗书的文人,又像是在深山里修行多年的隐士,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让人忍不住放下戒心的温和气息。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发间,他也不抬手去拍,就那么静静站着,笑眯眯地看向沈砚,又转头看向道观里的顾雪蓑,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顾兄,二十年没见,你怎么还是这副模样?半点都没老,倒是我,鬓角都染了白霜,老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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